年诗兰呼吸微滞,忙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香盒。
揭开一丝缝隙,一股清冽中透着甘暖的异香便钻入鼻端,令人精神一振,心旷神怡。
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感激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王爷厚爱……妾身、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侧福晋言重了。”苏培盛躬身笑道,“王爷待您的心意,您明白就好。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
送走苏培盛,揽月轩里顿时欢腾起来。
翠缕在一旁机灵地笑道:“王爷待侧福晋真是独一无二!这般珍贵的香,满府里也就您有这份体面!”
“就你嘴甜。”年诗兰嗔了一句,笑意却更深,“还不快些,取香炉来点上,我也好好品品王爷的这番心意。”
奇香燃起,清烟袅袅。
年诗兰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意融融的舒畅感自胸腔蔓延开,连日来隐约的烦闷焦躁似乎都被抚平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坠云端,通体舒泰,嘴角的笑意愈发娇艳明媚。
是夜,胤禛踏进揽月轩,一股甜暖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王爷!”
年诗兰早已盛装相迎,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中光彩流转,比平日更添几分娇媚与……些许亢奋。
她亲热地迎上来,“您可来了,这‘雪中春信’果然极好,妾身用了,只觉得心神安宁,浑身都舒坦呢。”
胤禛目光掠过她异常明亮的眼眸,面色如常,只淡淡道:“屋里闷,陪爷去园子里走走,醒醒神。”
说罢,他便自然地执了年诗兰的手,转身向外走去。经过苏培盛身侧时,一个极淡的眼神掠过。
苏培盛会意,躬身留在了后面。
初夏夜风微凉,园中花香隐隐,冲淡了身上沾染的暖腻香气。
胤禛与她缓步而行,似随意提起:“这香……你既喜欢,平日用着便是。只是爷来时,便不必点了。”
年诗兰正沉醉在夜风与王爷相伴的柔情蜜意中,闻言一怔,侧头望他:“王爷……可是不喜这香气?”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解释:“非也。此香特别,留香甚久。爷明日尚有早朝,若身上沾染了这般明显的香气,御前应答,恐惹不必要的注目与猜疑,反为不美。”
年诗兰恍然,心头那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和体贴的甜蜜。
王爷连这般细微处都为她考虑到,果然是看重她。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
她嫣然一笑,依偎得更紧些,“王爷放心,日后您来时,妾身定不燃香。这‘雪中春信’……妾身只在平日独自品味王爷的心意。”
“嗯,你明白就好。”胤禛颔首,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夜色,深邃难辨。
苏培盛落在后面,悄无声息地指挥着小太监,将揽月轩内几扇敞开的窗推得更开些,夜风穿堂而过,卷走了满室甜暖的氤氲。
翌日清晨正院里,乌拉那拉氏正对镜匀面,锦心小心为她簪上点翠蝴蝶簪,一边低声回禀:“福晋,王爷昨夜又宿在揽月轩了。听说……还特意为年侧福晋调制了名为‘雪中春信’的新香,且吩咐了,仅她一人可用。”
眉笔在她指尖顿住。镜中眼眸柔婉,眼底却骤然凝冰。
雪中春信?
不是“欢宜香”?!
这陌生的名字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她倚仗“先知”的优越感。是历史遗漏,还是……自己引发的变数?
锦心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福晋……您别往心里去。王爷想必是顾全年家的颜面,毕竟年总督……”
“住口。”乌拉那拉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爷的心思,岂是你能揣度的?”
锦心连忙噤声垂首。
镜中人容颜依旧,那股穿越者的自信却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冰凉蔓延至心底。
“锦心,”她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秘密弄一点那香的香灰来。记住,要万分小心,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锦心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福晋这是也想争宠?
乌拉那拉氏看她神色,知她误会,却无意解释。争宠的幌子,正好掩护。
“去做吧。”她挥挥手,拿起胭脂,细细补上唇色。镜中的容颜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唯有眸底深处,沉淀着浓重的警惕。
她必须知道“雪中春信”是什么。这关乎的,已不止是年氏,而是她能否真正看透胤禛,在这旋涡中活下去。
三日后,锦心将一个用帕子小心包裹的小瓷瓶交给乌拉那拉氏,脸色发白,压低声音:“福晋,东西拿到了。是奴婢买通了揽月轩一个负责倒夜香的粗使婆子,趁乱从香炉底层刮了点残灰,混在煤渣里带出来的。”
乌拉那拉氏接过瓷瓶,在灯下仔细查看。灰白色的香灰,凑近闻,仍有极淡的、属于“雪中春信”的冷冽余韵,但更明显的是一股焚烧后的焦苦。
“可看出什么异常?”她问。
锦心摇头:“奴婢眼拙,瞧着就是普通香灰。
“锦心,你娘家嫂子是不是认识一个在城西药铺坐堂的老大夫?想办法,让他悄悄看看这灰,别说是从哪儿来的,只问长期吸入此香焚烧之气,会对人有何影响。”
“是,奴婢明日就找借口出府一趟。”
宋妍并未入睡。她盘膝坐在临窗的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水银泻地,缓缓蔓延出栖竹院,谨慎地感知着王府夜间流动的气息。
“云翠。”她轻声唤道。
“主子。”云翠悄声入内。
“明日,让城西的杂货铺,买些上好的银霜炭和茉莉干花回来,我要给孩子们熏屋子祛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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