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竹院里，宋妍正陪着弘昭和婉瑶玩翻绳。
秋兰匆匆进来，低声将年羹尧立功的事说了。
宋妍手中动作一顿，细绳掉在地上。
“陕西总督……”她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主子，”云翠低声道，“年总督立此大功，年侧福晋那边……怕是更要得意了。”
“得意是自然的。”宋妍捡起细绳，重新绕在手上，“只是……福兮祸所伏。年家势大，未必是好事。”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王爷……此刻怕是在书房发愁呢。”
“发愁？”婉瑶仰起小脸，“阿玛为什么要发愁？有人立功，不是好事吗？”
宋妍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好事也会变成坏事，就看怎么应对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请安声：“给王爷请安。”
门帘掀开，胤禛走了进来。
弘昭和婉瑶忙起身行礼：“给阿玛请安。”
“玩着呢？”胤禛神色温和，“你们先出去，阿玛和额娘有话要说。”
“是。”两个孩子乖乖退下。
屋里只剩二人。
胤禛在宋妍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王爷累了？”宋妍递上一杯茶。
“心累。”胤禛接过，却没喝，“年羹尧立功，本是好事。可这功劳太大，大到让所有人都盯着年家，盯着本王。”
宋妍沉默片刻，才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爷是担心……有人会对年家不利？”
“不是担心，是肯定。”胤禛冷笑，“老八那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年家坐大。接下来，要么拉拢，要么打压。”
“那王爷准备如何应对？”
“年羹尧此人，骄横跋扈，不是能轻易掌控的。”胤禛缓缓道，“用得好，是把利剑；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他看向宋妍：“你说，爷该如何用这把剑？”
宋妍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剑已出鞘，只能往前。王爷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用这把剑，而是如何让这把剑……只认王爷一个主人。”
胤禛眸光微动：“继续说。”
“年总督立此大功，心气正高。此时若打压，必生嫌隙；若纵容，恐生骄心。”宋妍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王爷不如……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是。”宋妍抬眼看他，“王爷可上折子，奏请皇阿玛，为年总督请功的同时，也奏请对其加以节制。比如……派一位监军，或让兵部加强对西北军务的监管。”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主动请皇阿玛派人盯着年羹尧？”
“不是盯着，是‘协助’。”
宋妍纠正道，“王爷主动提出，显得光明磊落，毫无私心。皇上就算派人，也会感念王爷的忠心。而年总督那边……王爷可私下修书，言明此举是为他好，免得他功高震主，惹来非议。”
她顿了顿，又道：“如此一来，王爷既向皇上表了忠心，又安抚了年总督。两全其美。”
胤禛深深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以退为进。妍儿，你真是……总能给爷惊喜。”
宋妍垂眸：“妾身愚见，王爷觉得可行便好。”
“可行，太可行了。”胤禛握住她的手，“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还需一个人配合。”
“谁？”
“年诗兰。”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她哥哥立功，她最是得意。爷要让她明白——年家的荣耀，是爷给的。爷能给，也能收。”
宋妍明白了。
他要借年诗兰的口，敲打年羹尧。
“王爷英明。”
胤禛站起身：“你歇着吧，爷去书房写折子。”
送走他，宋妍独坐灯下，心中思绪翻涌。
年羹尧立功，年家势大……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年家越强，胤禛的势力就越强，她将来登上后位的机会就越大。
坏的是，年诗兰有了倚仗，在后院会更嚣张。而年羹尧若真的不受控制，将来可能反噬胤禛……
她闭上眼，轻轻抚摸着小腹。
路还长。
她得走得更稳才行。
这日午后，揽月轩内正安静，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压不住的兴奋通传：“侧福晋！苏公公来了！带着好些赏赐呢！”
年诗兰正有些懒怠地倚在榻上，闻言精神一振，忙坐直了身子：“快请！”
苏培盛满脸堆笑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捧着锦盒、托盘的小太监。
“奴才给年侧福晋请安！王爷惦记着侧福晋，特让奴才送些东西来，给您解解闷。”
年诗兰眼中光彩流转，忙让翠缕看座。
苏培盛一挥手，小太监们依次上前，将捧着的锦盒、托盘一一揭开。
一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光华流转，如截下了一段江南烟雨。
一匣子南海珍珠，颗颗圆润剔透，泛着柔和的珠光。
几件赤金点翠首饰，样式时新精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最夺目的是一对官窑胭脂红釉梅瓶，釉色鲜亮欲滴，红得浓烈而喜庆。
“王爷说，这云锦颜色清雅，最衬侧福晋的气质；珍珠成色好，留着镶首饰或打赏人都便宜；首饰是内务府今春最新的花样。”
苏培盛指着那对红梅瓶，笑得越发恭谨，“这对瓶儿，王爷说釉色鲜亮，摆在屋里看着也热闹喜庆。”
年诗兰指尖抚过冰凉的云锦，又掠过温润的珍珠，心中那点难以言喻的微澜，已被这实实在在的厚赏熨帖得平平整整。王爷果然还是最惦记她。
正欢喜间，苏培盛又亲自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更为精巧的鎏金葵花式香盒，双手奉上。
“还有这‘雪中春信’，是王爷特意吩咐给侧福晋的。”
苏培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意味，“此香以南边新贡的奇楠香为主料，辅以龙涎、苏合、冰片等十余味珍稀香料，由秘法精心调制，极是难得。王爷说了，此香清冽馥郁，余韵悠长，与侧福晋最为相配。特赐予侧福晋，且明言……后院之中，唯您独用。”
“唯您独用”四字，被他轻轻吐出，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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