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塞外驻地,雍亲王营帐。
夜色已深,胤禛却仍未歇息。他坐在案前,就着一盏孤灯,翻阅着京中粘杆处送来的密报。
烛火将他挺直的侧影投在帐壁上,纹丝不动。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溜进来,无声换下案上凉透的茶盏,才躬着身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谨慎:“爷,亥时三刻了,您该歇着了。明日还要启程回京,太医说了,皇上这几日心神大耗,您和十三爷回去后,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
胤禛只从喉间应了一声,目光仍锁在密报上,眉峰越蹙越紧。
那字里行间,京城暗涌、王府阴私、八贝勒与李氏的勾结……如同一张逐渐收拢的网,正朝着他的后院罩下。
“胤禩……”
他齿缝间碾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淬着彻骨的寒意与鄙夷。
烛火一跳,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怒意与凛冽的杀机。
竟连后院女眷都不放过。
这般下作手段,也配称贤?
李氏……胤禛眼中寒光一闪。她又想兴什么风浪?
“府里……近日可有家信?”他忽然问。
苏培盛一愣,忙道:“前日有信来,信中只说府中诸事平顺。福晋那边……金嬷嬷递过话,说福晋仍是老样子,太医日日请脉,用心调养着。”
“平顺?”胤禛缓缓合上密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京中暗流汹涌,他的王府怎么可能真正“平顺”?
“平顺?”胤禛缓缓合上密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培盛心中一紧,不敢接话。
胤禛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他:“粘杆处密报上说,李氏与其父李煦往来密切,近日在府中似有异动,刘嬷嬷已暗中戒备。你告诉本王,这叫‘平顺’?”
苏培盛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噗通跪下:“奴才……奴才该死!福晋信中确实只说平安……”
“她们是怕本王分心。”
胤禛打断他,语气稍缓,却更显凝重,“越是报喜不报忧,越说明府里不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塞外的风带着寒意灌入,“太子刚废,京城正是人心浮动、宵小作祟的时候。八弟的手伸得长,李氏……又是个不安分的。”
他转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苏培盛:“起来吧。你连夜去办两件事。”
“爷您吩咐!”苏培盛连忙爬起。
“第一,以最快的速度,密信回府,交给刘嬷嬷。告诉她,府中一应事务,皆可由她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回禀。若有人胆敢趁机兴风作浪,危及福晋或小主子安危,”
胤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格杀勿论”四字重如千钧。但他立刻低头:“嗻!”
“第二,”胤禛走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略作停顿,旋即笔走龙蛇。墨迹未干,他已将信笺折起,随手装入一个未封口的素面信封,“设法,让此信‘自然’地落到八贝勒手中。”
苏培盛双手接过,指腹触及信封的粗粝质地,心头却是一凛:“爷,这信……”
“我那好八弟不是喜欢打听,喜欢算计么?”
胤禛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去查,去猜。李煦是他的人,江南科场案更是烫手山芋。本王倒要看看,他是保李煦,还是撇清自己。至于李氏……没了李煦在背后撑腰,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苏培盛深深一躬:“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胤禛挥挥手,待苏培盛退出后,他才重新坐回案前。烛火将他沉思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一股沉甸甸的烦躁与担忧,在他素来冷硬的心头弥漫开来。
他厌恶这种对后方失去掌控的感觉,更厌恶有人将手伸进他的后院,动他的人。
“胤禩……”
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决断,“既然你非要碰我的逆鳞,那便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翌日,雍亲王府。天色未明,芳菲院内。
“格格!”夏婵掀帘急入,声虽低抑,却掩不住一丝颤动的兴奋。
李氏对镜描眉,闻声手腕微滞,笔尖在额角留下一点突兀的墨迹。
她蹙眉侧目,语带薄责:“干什么,一大早,大呼小叫的。”
“是赵婆子……”夏婵趋近,几乎附耳,“她方才递了话——昨夜已按您的吩咐,将东西稳妥置进了栖竹院那间废置的角房。”
李氏眸光骤亮,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当真?”
“千真万确。”夏婵点头,“奴婢已给了赏银,也敲打过她了。叫她这几日告假回家‘照看’儿子,暂避风头。”
“很好。”
李氏徐徐搁下眉笔,对镜端详,指尖轻轻抹去那道画歪的痕迹,“就等……王爷回府前后,风声最紧的时候,让这桩‘旧物’,恰如其分地‘见见光’。”
镜中那张姣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幽深的笑意。
同一时刻,正院寝室内。
金嬷嬷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面带忧色:“福晋,这药……”
乌拉那拉氏靠坐在床头,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尤为苍白虚弱。
她瞥了一眼那碗药,却道:“倒进那边的盆栽里。”
“福晋!”
金嬷嬷急了,“这药虽有问题,可您连日‘病重’,米水难进,身子如何撑得住?老奴悄悄另熬了清淡的米粥……”
“不必。”
乌拉那拉氏轻轻摇头,眼神却清明锐利,“病容憔悴,才更显得‘真实’。他们既想看我油尽灯枯,我便做给他们看。”
“刘嬷嬷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递来话,”金嬷嬷压着声音,语气凝重,“李格格昨夜给了银子,让赵婆子把那些见不得人的香药,都悄悄藏进了栖竹院西北角的废弃角房之内。”
乌拉那拉氏唇边溢出一声冷笑,冰碴似的寒意裹着语气:“呵呵,原来我不过是个引子,她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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