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
金嬷嬷将一盅炖得恰到好处的血燕轻轻放在乌拉那拉氏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福晋,这是王爷刚让苏公公悄悄送来的,还有两支上好的老山参。苏公公说,这是王爷特意吩咐的。”
乌拉那拉氏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望着院中那棵叶子几乎掉光的老树。
闻言,她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极淡地扯了下嘴角:“知道了。收起来吧。”
她端起燕窝,小口啜饮着。温润的甜意在口中化开,她却品不出太多滋味。
“福晋,”金嬷嬷见她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忍不住小声道,“外头都传遍了,大阿哥被圈禁,好些举荐八爷的大臣都被皇上斥责了……王爷他,这次可真是听了您的话,置身事外了。”
“置身事外?”乌拉那拉氏放下碗,用绢帕按了按嘴角,眼中掠过一丝讥诮,“这夺嫡的漩涡,哪里真能置身事外?不过是选了个最稳妥的姿势,暂时没被浪头打翻罢了。”
她顿了顿,“李氏那边,刘嬷嬷可安排妥当了?”
“按您的吩咐,今早已‘病发’,呕血昏厥,太医看了,说是‘忧思惊惧,邪风入体,引发旧疾’,已挪到西边最偏僻的‘静心苑’去了,派了可靠又嘴严的婆子看着,药也按方子用上了。”
金嬷嬷回道,“芳菲院封了,里头的下人也分开关押审问,夏婵……已经杖毙。”
“嗯。”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告诉刘嬷嬷,李氏的药不能停,但也不必让她真死了。吊着口气,让她清醒地受着就行。另外,大格格和弘时那边,慢慢透点风,就说他们额娘得了会过人的恶疾,需长久隔离静养,让他们……渐渐习惯。”
“是。”
胤禛挥退了邬思道和戴铎,独自在书房内踱步。朝堂惊雷的余波仍在心中震荡,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与庆幸。
苏培盛轻手轻脚进来:“爷,福晋那边收下了东西,让金嬷嬷代为谢恩。”
“嗯。”胤禛应了一声,忽然问,“福晋今日气色如何?”
苏培盛一愣,忙道:“听金嬷嬷说,还是老样子,虚弱,但精神似乎尚可,用了半盏燕窝。”
胤禛沉默片刻:“去栖竹院。”
栖竹院内,宋妍刚将孩子们安顿好,哄了最小的淑和睡下,听说胤禛来了,便迎到院中。
“爷。”她行礼,见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凝,便温声道,“可是朝中事烦心?妾身备了些清心去火的茶。”
两人进了内室,丫鬟奉茶后退下。
胤禛坐下,揉了揉眉心,并未隐瞒:“今日朝上,老大行魇镇之事败露,已被皇阿玛圈禁。举荐老八的官员,尤其是马齐、佟国维,被皇阿玛严斥‘默喻于众’。”
宋妍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爷此番……未受波及,便是万幸。”
“是啊,万幸。”胤禛接过茶盏,目光落在宋妍沉静的脸上,“多亏了……福晋提醒。”
宋妍抬起眼,与他视线相接,微微一笑:“福晋深谋远虑,是爷和王府的福气。”
胤禛看着她坦荡的目光,心中微暖。
他呷了口茶,忽然道:“耿氏有孕之事,你安排得很好。如今朝局动荡,府里也不太平,确需谨慎。”
“妾身分内之事。”宋妍道,“只是耿妹妹身子弱,胎像需要仔细将养。妾身想着,是不是从庄子上调两个懂些药膳、性子又稳妥的婆子过来,专门伺候耿妹妹的饮食?一来更周全,二来也免得府里人多眼杂。”
胤禛略一思索,点头:“可以。你看着办,务必稳妥。”
他顿了顿,“李氏已移居‘静心苑’,对外称恶疾。芳菲院封了。府里近日,还需你多费心,约束下人,勿生事端。”
“妾身明白。”
宋妍应下,随即又道,“孩子们这几日也问起阿玛忙碌,弘昭的骑射师傅前日也来回话,说弘昭近来进益颇快。爷若有空,不妨考较他一二,也让他高兴高兴。”
胤禛面色果然缓和了些:“哦?弘昭长进了?明日午后,让他到前院小校场来,本王看看。”提及儿子,他眼中难得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又说了几句闲话,胤禛见宋妍眉间也有倦色,便道:“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府里的事,有刘嬷嬷和你,本王放心。”
“是,爷也早些安歇。”宋妍起身相送。
胤禩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下,脸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面前摊开的,是一份誊抄的、字迹潦草的口供——来自雍亲王府那个被单独关押的夏婵。
上面详细供述了如何从八爷府管事手中拿到“醉芙蓉”,如何按指示行事,以及李煦与八爷府银钱往来的几处关键。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胤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与懊恼。
李氏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夏婵更是废物,竟然被刘嬷嬷那个老货撬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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