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个……”
云翠往帘子方向努了努嘴，“年侧福晋啊。她平时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今儿怎么巴巴地跑来了？还主动揽下画样子的事儿？”
宋妍把茶盏放下，笑了笑：“画样子怎么了？她画得好，让她画呗。”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云翠急得跺了跺脚，“奴婢是怕她……她别是憋着什么坏呢吧？”
“憋着什么坏？”
宋妍往后靠了靠，“九龙捧寿，群仙庆寿，松鹤延年。这三个纹样你说说，哪个能挑出错来？”
云翠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那……那她图什么呀？”
宋妍看着她，忽然笑了：“云翠，你觉得年氏是个聪明人吗？”
云翠使劲点头：“那当然。”
“所以啊。”
宋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要是真想憋坏，会挑这么个纹样？会当着我的面把主意说出来？会让我知道她要画样子？”
云翠愣住了。
宋妍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她今儿来，就是想让我知道——万寿节的礼，她没打算躲在后头，也没打算抢在前头。绣屏这主意，说好了是咱们俩一起商量的，说差了是她提的纹样我定的。进退都有余地。”
云翠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所以她是来……表忠心的？”
“表什么忠心。”
宋妍笑了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绣屏送上去，万岁爷问起来，说是府里两位福晋一起操办的，面子上都好看。”
云翠点点头，又皱起眉：“那万一绣屏出了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
宋妍看了她一眼，“纹样是她画的，绣娘是我派的，针线活儿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做。她就是想动手脚，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云翠这才松了口气。
户部厢房里，茶盏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宋劼把声音压得极低：“四爷，奴才打听了。太子那边，备的是宋版孤本，一套二十册，听说花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胤禛没吭声。
“八爷那边，”宋劼又往前凑了凑，“是前朝一幅画，吴道子的，真伪不知道，但架势摆出来了。九爷，听说备了什么珊瑚树、玉如意，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三呢？”
“三爷那边……”宋劼顿了顿，“三爷把自己写的书拿出来了，说是这些年编纂的心血，要献给万岁爷过目。”
胤禛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宋劼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四爷，咱们的礼……”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脚步声。
“启禀四爷，户部笔帖式钮佳承杰求见。”
胤禛抬眼。
宋劼立刻站起身：“那臣先告退。”
胤禛点点头。宋劼退出去，门帘掀起又落下。
片刻后，钮佳承杰躬身进来，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却是一脸踌躇。
“臣钮佳承杰，给四爷请安。”
“钮佳大人免礼。”胤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钮佳承杰没坐，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胤禛看着他：“钮佳大人有事？”
“臣……”钮佳承杰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胤禛端起茶盏，不催他，也不看他。
屋里静了一会儿。
钮佳承杰终于开口：“臣是为万寿节献礼一事来的。”
胤禛抬眼看他。
钮佳承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捧着递过来。
胤禛接过，打开。
折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字，他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玉米？”他抬起头。
“是。”
钮佳承杰往前凑了一步，“这是一种新农植，臣让人试种了一年，收成……收成比麦子高出三倍不止，而且不挑地，旱涝都能活。”
胤禛目光又落回折子上，看得很慢。
屋里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若王爷将此物献给皇上，”钮承杰小心翼翼道，“想必皇上一定会很高兴。”
胤禛没接话，把折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钮佳大人，”他声音淡淡的，“这东西若真如你所说，呈报上去，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你为何要给本王？”
钮佳承杰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张了张嘴，又闭上。
来回好几次，终于硬着头皮开口：“臣……臣有一女。”
胤禛挑了挑眉。
钮佳承杰像是豁出去了，语速快起来：“她、她心悦王爷。臣扭不过她，所以……”
胤禛没说话。
钮佳承杰说完就低下头去，耳根子红了一片。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胤禛开口：“她想入王府？”
钮佳承杰认命地点点头。
胤禛沉吟片刻，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玉米，是怎么发现的？”
钮佳承杰稳了稳心神，答道：“回王爷，这玉米是臣的女儿去年巡查庄田时偶然得的种子，非嚷着要试种，臣拗不过，就由着她折腾。没想到……没想到还真折腾出来了。”
胤禛挑了挑眉：“令千金还懂这些？”
钮佳承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小了些：“小女知道……知道那马铃薯是王爷您发现的，为万民解决了饥饱问题。她心生崇拜，所以没事也爱琢磨这些农植，说是将来有一天……”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
“将来有一天怎么？”胤禛问。
钮佳承杰头埋得更低了：“说是将来有一天，能像王爷一样。”
胤禛愣了一下，轻咳两声。
“试验种植多久了？”
“前后一年多，两季收成都不差。”
胤禛点点头，又问：“产量可有保证？”
“有。”
钮佳承杰答得干脆，“臣让人记了账，一亩地的收成，比麦子多三石不止。而且这作物不挑地，贫地也能种，旱了涝了都能扛过去。”
胤禛把折子合上，放在案上。
“钮佳大人，”他声音淡淡的，“这折子本王收下了。至于令千金的事……”
钮佳承杰紧张地看着他。
“若钮佳大人不嫌弃，庶福晋可行？”
胤禛站起身，“不过要等万寿节之后。”
钮佳承杰连连躬身：“是是是，臣明白，臣明白。”
胤禛摆摆手：“你先回去吧。玉米的事，本王自有主张，切勿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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