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络罗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宋妍在旁边垂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乌拉那拉氏淡淡开口：“年氏，不得无礼。”
年氏立刻低头，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是妾身失言了，八福晋莫怪。妾身嘴笨，不会说话，八福晋大人大量，别跟妾身一般见识。”
她嘴上说着赔罪的话，姿态也恭恭敬敬，可那句“嘴笨”说出来，旁边十福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郭络罗氏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冷冷哼了一声。
“四嫂府上的，果然都是伶牙俐齿的。”
乌拉那拉氏淡淡一笑：“八弟妹府上清静，自然不知道，府里人多，嘴笨的不会说话，倒是这些伶牙俐齿的，用起来顺手。”
郭络罗氏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旁边九福晋连忙上来打圆场：“哎呀，时辰不早了，该去慈宁宫门外候着了，可别误了行礼的时辰。”
郭络罗氏带着人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能看见她背影僵直，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年氏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嗤”了一声。
乌拉那拉氏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在宫里，少说两句。”
年氏立刻收敛了神色，低头道：“是。”
乌拉那拉氏又看了宋妍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慈宁宫门外，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后宫嫔妃们按品级排列，等着觐见皇太后。各府福晋、命妇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后面，谁也不敢往前头挤。
乌拉那拉氏带着宋妍和年氏穿过人群，往德妃那边走。
德妃穿着一身宝蓝色吉服，正侧身站着，跟旁边一个年轻女子说话，脸上带着笑。
那女子穿一身品红色吉服，头上珠翠环绕，面容娇俏——正是十四福晋完颜氏。
乌拉那拉氏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乌拉那拉氏身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收，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老四家的来了。”
“是。”
乌拉那拉氏垂着眼，“臣妾给娘娘请安。”
德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身子可是好了？前阵子听说你病了，本宫还想着让人去看看你。”
乌拉那拉氏低头道：“劳娘娘惦记，臣妾好多了。”
德妃点点头，目光越过乌拉那拉氏，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宋妍和年氏齐齐福身：“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的目光在宋妍身上停了一瞬，没应，直接移开了。
她看向年氏，脸上重新浮起笑意，语气也柔了几分：“这就是年家的丫头吧？”
年氏连忙上前半步，声音柔柔的：“回娘娘，正是妾身。”
德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点头：“果然是个齐整孩子。入府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年氏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乖巧：“多谢娘娘关怀，妾身一切都好。王爷和福晋对妾身都极好，府里上上下下也和气，妾身没什么不习惯的。”
她说着，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德妃：“今儿是万岁爷的万寿节，妾身头一回赶上这样的盛典，心里又欢喜又紧张。方才在路上还在想，今儿能不能见到娘娘呢——妾身在家的时候就常听人说，娘娘是最和善不过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德妃被她这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孩子，嘴倒是甜。”
十四福晋完颜氏在旁边笑着接话：“可不是嘛，额娘您看她这模样，又乖巧又懂事，难怪四哥喜欢。”
年氏看了十四福晋一眼，笑着福了福身：“十四福晋谬赞了。妾身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德妃被两人一唱一和地哄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拉着年氏的手又说了几句体己话。
宋妍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垂着眼，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
德妃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她也不往前凑，就那么不卑不亢地站着，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年氏跟德妃说话的空隙，目光不经意地往宋妍那边扫了一眼，看见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微微一怔，很快又收回去了。
“年丫头。”
德妃拉着她的手，“回头有空了，常来本宫宫里坐坐。本宫那儿新得了些好茶，你来尝尝。”
年氏受宠若惊地福身：“多谢娘娘抬爱，妾身一定去。”
十四福晋在旁边笑道：“额娘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有好茶也不说给我留着。”
德妃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哪天不在我那儿蹭茶？还用得着本宫给你留？”
众人都笑了起来。
宋妍站在几步之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宋妍转头，看见娜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四嫂，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娜仁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走，咱们到那边说话去，别在这儿挤着。”
宋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正跟年氏热络说话的德妃，点了点头。
两人悄悄往旁边退了几步，到了一处人少些的地方。
娜仁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小四嫂，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怎么瞧着又美了呢？”
宋妍忍不住笑了：“哪有的事。倒是你，我怎么瞧着有些消瘦了？”
娜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眼睫轻轻垂落，掩去眸中几分倦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轻软：“别提了……我这身子又有了，快两个月了，近来害喜得厉害，整日里胃里翻涌，什么东西都咽不下。”
宋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这个简单，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酸梅子过去，我那儿的方子，开胃的，我自己试过，管用。”
娜仁眼睛一亮：“真的？那感情好！你是不知道，我这嘴里头苦得跟嚼了黄连似的，吃什么都没味儿。”
“再给你配点陈皮茶，温温和和的，不伤身子。”
宋妍笑了笑，“回头让云翠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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