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些味道在一瞬间,被一种极其粗暴的、异界所特有的冰冷空气强行切断、剥离!
取而代之粗暴灌入鼻腔的,是壁炉里木柴燃烧后残留的冷硬烟灰味;是前方那个金发女人身上永远带着的、过于考究、精致到带有一种阶级压迫感的皇家顶级红茶香;以及,一种这片陌生土地上独有的、带着魔法微粒和战火后尘埃的古老残响。
这种嗅觉上的暴力切换,让罗慕拉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反胃。
视野经历了一阵从模糊到聚焦的剧烈摇晃。
她揉了揉因为空间传送而干涩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得有些压抑的哥特式尖顶天花板,以及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繁复得让人眼晕、却又缺乏透视学美感的异界家族壁毯。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一位金发碧眼、仪态万方,正用那种精算师般完美、毫无破绽的笑容,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女士。
平心而论,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比如在某个威尼斯水上宫殿的晚宴,或者佛罗伦萨某个豪门家族的假面舞会上,罗慕拉如果一觉醒来,发现面前站着这样一个气质高冷、容貌绝世的美人,她大概会非常乐意,甚至带着几分骨子里的浪漫与风流,用一首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或者一个热情的吻,来作为优雅的开场白。
但现在,看清对方是伊丽莎白的那一刻,罗慕拉的心,直接“咚”地一声,沉到了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当伊丽莎白脸上出现这种“你终于落入我手里,而且插翅难飞”的笑容时,她就用膝盖也能猜到,自己那悠闲的罗马假期,彻底泡汤了。她,罗慕拉·费利克斯,又一次,被这群毫无底线的闺蜜给算计了。
认知延迟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痛苦地晃了晃那头海藻般浓密的棕色卷发。
“这不科学……我不是应该在罗马那间洒满阳光的公寓里,吃完了两份加了双倍芝士的意面后,正在进行雷打不动的午睡吗?”罗慕拉绝望地喃喃自语。
吃和睡,是她作为罗马文明意志不可侵犯的神圣日常。工作?那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顺便在人类历史上刻下名字的无聊消遣罢了。
“刷——”
就在大脑还在处理这些灾难性信息时,一种本能的反应先于理智做出了动作。
罗慕拉那条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垂在身后、代表着罗马母狼图腾的毛茸茸狼尾巴,此刻像是一根受惊的金属弹簧,“嗖”地一下绷紧,下意识地、死死地卷紧了她怀里那个从地球一起带过来的鸭绒靠垫。
这是她目前在这个充斥着陌生、冰冷气息的异界房间里,唯一能够抓住的现实锚点。
“下午好,我亲爱的、充满艺术细胞的罗慕拉。”
伊丽莎白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像是一杯加了冰块的蜂蜜水,听起来甜美优雅,但在那份甜美的最深处,却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刺骨寒意。
“欢迎来到……属于你的全新项目现场。”
“项目?现场?”
这两个带着强烈资本家剥削色彩的词汇,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毫不留情地扎进了罗慕拉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朵里,让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伊丽莎白那垂坠感极好的风衣裙摆,顺着巨大的花格窗,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窗外,夕阳正像一块化不开的淤血般涂抹在天际。那些充满了异界粗犷风情的尖塔,那些在战火的洗礼后还在冒着袅袅黑烟、刚刚搭起粗劣木制脚手架的残垣断壁,以及空气中飘浮着的、让她那对狼耳朵因为微弱的过敏反应而微微发痒的魔法微粒……
这一切,都在无情地向她宣告着一个惨绝人寰的事实:
完蛋了。又一次。
罗慕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上一次,她是在罗马的浴缸里舒舒服服泡澡的时候,被眼前这位伊丽莎白,借着什么“促进大英帝国与欧洲大陆文化交流”的冠冕堂皇的名义,强行借调去给某个正处于蒸汽朋克时代、满天都是齿轮、黄铜管道和呛人黑烟的平行世界,设计一场劳什子的“世界万国博览会”。那一次,为了把那些粗鄙的钢铁巨兽包装出所谓的“工业美学”,她累得硬生生掉了三大把头发。
上上次,则是被那个整天端着红酒杯、浪漫到骨子里的法兰西化身玛丽安娜,硬生生从威尼斯的贡多拉上拖走,去一个充斥着恶臭和愚昧的中世纪位面,搞什么“服饰与启蒙革命”。结果她在那个连香水都没有的世界里,差点被体味熏得失去味觉。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但是!
罗慕拉猛地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出离的愤怒:“你们这群工作狂!就算要拉壮丁,这次好歹让我准备一下啊!你们连让我换下身上这套睡衣的时间都不给?!”
她低下头,悲愤地看着自己。
这位在地球上引领了整个欧洲文艺复兴风潮、让无数天才画家和雕塑家俯首称臣的文明意志,此刻正穿着一套丝绸质地的、上面印满了卡通披萨和意面图案的滑稽睡衣。这套睡衣,与这座庄严肃穆、充满哥特式恐怖气息的王宫书房,形成了一种灾难性的视觉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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