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机里每一秒没有声音传来的寂静,都像是在倒数计时的丧钟。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为那个沦为亡国奴、沦为高维文明展览品的凄惨结局,增添一分确凿无疑的证据。
“踏、踏、踏。”
走廊尽头,一阵轻碎、胆怯的脚步声打断了奥莉加的自我折磨。
一名穿着整洁女仆装的贴身侍女,端着一个擦得锃亮的银质托盘,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走近。托盘里,放着一杯刚刚泡好、加了足量安神蜂蜜的早茶,以及几块从御膳房刚端出来的、热腾腾的精致起司糕点。
“陛下……”侍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恳求与心疼,她看着女王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您已经在走廊里踱了一整夜了,一分钟都没有合过眼。求您了,稍微用一点东西吧,哪怕喝口热茶暖暖胃也好。如果克洛伊元帅和林曦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怪罪我们没有照顾好您的。”
听到“克洛伊”和“林曦”的名字,奥莉加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总是流转着勾人波光、充满霸气与魅惑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蜘蛛网般的血丝。眼眶深陷,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
她低头,木然地看了一眼托盘里那杯已经彻底停止冒热气、表面结出了一层微黄茶垢的红茶,又看了一眼那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糕点。
突然,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从喉咙深处直冲脑门。
奥莉加猛地捂住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痉挛。那种极度焦虑引发的生理性恶心,让她几乎想要干呕出来。在她的脑海里,那红色的茶水仿佛变成了峡谷里流淌的鲜血,那甜腻的糕点仿佛变成了敌军被炮弹炸碎的模糊血肉。
“撤下去。”
奥莉加偏过头,闭上眼睛,强忍着胃部的痉挛。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摩擦过,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冷厉。
“可是,陛下……”
“我说了,撤下去!在没有听到前线电报机的响声之前,任何人,不要给我送任何东西!”
侍女被女王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端着托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退了下去。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奥莉加一个人。
孤寂。深深的孤寂。
此时此刻,那个能够用毛泽东思想和唯物史观,像剥洋葱一样冷酷剖析阶级矛盾、在她最迷茫时用理智的铁锤砸醒她的林曦,被伊丽莎白强行隔离在了顶层的茶室里。
那个能够用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下一切刀剑、用那柄断剑为她划定绝对安全领域、在深夜里给予她极致安心的半精灵骑士,正站在生死未卜的火线最前沿。
作为这个国家的君主,作为王座上唯一的活人,她不能哭泣,不能崩溃,更不能去茶室里向那个傲慢的高维存在祈求施舍。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只有将所有翻腾在胃部和心脏里的恐惧、软弱、悔恨,以及对那两个女人的疯狂思念,如同吞咽刀片一样,死死地压制在胸腔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苍白僵硬的脸颊。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依然紧闭的木门时,她强迫自己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挂上了一副女王必须展现的、如同最坚硬的大理石雕像般毫无破绽的镇定面具。
不管前方是凯歌还是地狱,这副面具,直到鲜血流干之前,绝不能碎。
……
数百公里外。碎石峡谷。
命运的齿轮,没有理会王城走廊里那个女人的煎熬,正以一种毫无人性的冰冷逻辑,无情地向前碾压。
峡谷中的战局,完全、彻底、分毫不差地,按照克洛伊在军事沙盘上推演过无数次、被林曦用近乎变态的苛刻修改过无数细节的那个机械剧本,在进行着最致命的精准咬合。
沃尔特的六万大军,完全丧失了基本的警惕。
当那条臃肿的“巨蟒”——包括重骑兵先锋、黑兽步兵主力在内的,约占敌军总兵力三分之二,将近四万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甚至连挥动武器都困难的鲜活躯体。
完全进入了这犹如被扼住喉咙的肠道般狭窄的碎石峡谷中段。
而他们那些满载着辎重的后卫部队,还像一团乱麻一样,拥堵在峡谷那葫芦口一般的入口处,进退维谷时。
趴在反斜面观测点上的克洛伊,终于,极其缓慢地,放下了贴在右眼上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她那双充血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人性的悲悯被彻底抹杀。
“呼——”
克洛伊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她缓缓地从地上半跪起身,动作没有一丝凝滞。
她的右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铮——!”
一声清脆激越、宣告死神降临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峡谷清晨最后的一丝静谧。
克洛伊拔出了那柄象征着公国最高军事指挥权的精钢指挥刀。她将刀尖高高举起,如同避雷针般直指那铅灰色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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