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时刻。
远在数百公里之外,尼达威尔公国的心脏,维勒尼斯王城。
晨曦同样毫不吝啬地越过了高耸的城墙,照亮了宫殿最高尖顶上,那面迎风飘扬的黑鸢尾花旗帜。
但对于奥莉加女王来说,这穿透了走廊彩色玻璃花窗、洒在她身上的晨光,却让她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相反,这光亮就像是放在油锅底下舔舐的火苗,将她整个人放在烧红的铁板上,进行着反复的、刺骨的煎熬与折磨。
她根本无法安坐于议事厅里,那张象征着公国最高权力的天鹅绒王座上。
此刻的奥莉加,正像一头被困在狭窄铁笼里、失去了幼崽的母豹。她在那条紧挨着电报房外、铺着黑白相间大理石地砖的修长走廊里,不知疲倦地来回踱步。
“哒……哒……哒……”
高跟鹿皮长靴重重地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显得那么的孤寂和焦躁。
走廊里的温度极低。大理石那种特有的、冷硬的冰凉,透过鹿皮靴薄薄的鞋底,一丝丝、一缕缕地渗进她的脚心,顺着血液一路爬上她的骨缝。但奥莉加却像一具失去了痛觉的行尸走肉,浑然不觉。
她的双臂紧紧地环抱在胸前,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手臂的肉里。她走得极快,每一步,似乎都在丈量着自己内心那个深不见底、名为“恐惧”的无尽深渊。
电报房的木门紧闭着。
在门后的房间里,摆放着那台由伊丽莎白阿姨“慷慨”赞助、代表着公国目前最高通讯科技水平的黄铜电报机。
但此刻,那台精密的机械正像一头陷入了永恒冬眠的金属死兽。死寂无声。
没有任何代表着前线战报的电流“哒哒”声传出。没有任何一张印着墨迹的纸条被吐出来。
这种绝对的无声,这种被高维结界和遥远距离双重隔绝的寂静,比前线最凄厉的伤员悲鸣,还要让奥莉加抓狂一百倍!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一脚踹开那扇木门,把那台该死的机器砸个稀巴烂。
“算算时间……”奥莉加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几个渗血的牙印,“算算时间,前线应该已经接敌了。”
克洛伊。她的克洛伊。
那个总是板着脸、用生硬的军规来掩饰自己醋意和占有欲的半精灵;那个在办公桌前,会用自己宽大的军大衣,像护食的母狼一样把累晕的林曦和自己严严实实裹在一起的守护者。
现在,正沐浴在碎石峡谷那残酷的晨光之中。
那或许,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太阳。
奥莉加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罗马石柱。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一旦闭上眼,她那极其丰富且敏锐的神经,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想象战场的画面。
她仿佛听到了十二磅重炮齐射时,那足以撕裂耳膜、震碎内脏的恐怖轰鸣;她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米尼铅弹,在峡谷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金属网,无情地收割着一切活物。
而她的克洛伊,正站在那片最致命、最吸引敌军火力的阵地焦点上。
奥莉加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直到今天,她的潜意识里,都还没有完全习惯克洛伊褪去那身华丽却坚固的精灵锁甲、换上那套普鲁士蓝呢绒将官服的模样。
那种虽然挺括、但在利刃面前薄如蝉翼的布料军服,真的能挡住发狂兽人砸下的沉重狼牙棒吗?能挡住黑兽佣兵躲在暗处射出的淬毒冷箭吗?
克洛伊那颗早已习惯了手持骑枪、在马背上发起决死冲锋的心,真的能够冷酷、精密地驾驭住这部庞大、陌生,由无数齿轮、火药、后勤表格和钢铁零件组成的宏大战争机器吗?
六万人啊。那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六万只野兽。
“我到底干了什么……”奥莉加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是她。是她昨天在议事厅里,用那道没有留下任何退路的命令,将公国所有的筹码,将几十万人的命运,全部推上了那张名为“独立”的赌桌。
是她,亲手将她最珍视、最离不开的人,送上了一个随时可能通往毁灭的残忍祭坛!如果克洛伊倒在了那片峡谷里,她就算守住了这个国家,就算戴稳了这顶王冠,又有什么意义?她连那个每天夜里会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疲惫、会霸道地要求她早点休息的人,都失去了。
恐惧,如同寄生在心脏上的毒藤,越收越紧。
“……直接并入理事会的‘直属殖民地’……”
“……我会委派总督进行全面接管……”
“……至于你和克洛伊,撤职查办……”
伊丽莎白阿姨昨天在议事厅里,那句带着冰冷英伦腔调、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最终判决,此刻就像是一群被诅咒的、挥之不去的恶毒幽灵。
这些幽灵在走廊高耸的罗马柱之间,在穹顶那精美的壁画下,来回回响、碰撞,化作实质般的尖针,不断地钻进奥莉加的耳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异世界红线:从排队枪毙开始请大家收藏:(m.2yq.org)异世界红线:从排队枪毙开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