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咔哒。”
当那扇包裹着厚重铜皮的橡木雕花大门在伊蕾娜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音,将日光厅与外界那条长长的走廊彻底隔绝的瞬间,空气中那股紧绷到足以拉断重型床弩弓弦的政治威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钢针当场戳破。
上一秒,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还宛如一尊凝固在神坛上的雕像,用一种深沉、冷酷、背负着整个文明百年兴衰的君王姿态,向外部世界发出着掷地有声的宣告。
而这一秒,在确认那股属于灰之魔女的幽蓝色魔力波动已经顺着阶梯彻底远去后,这位尼达威尔-普鲁森的最高统治者,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利刃割破、瞬间抽干了所有气体的羊皮筏子,毫无形象地、软绵绵地瘫倒在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
“终于……走、走了吗……”
奥莉加的声音带着一丝气若游丝的颤抖,那双原本犹如紫水晶般深邃冷厉、倒映着帝国版图的眼眸,此刻涣散得像两汪失去焦距的死水。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去整理凌乱长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整颗脑袋死死地埋在沙发的软垫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类似于濒死小兽般的呻吟。
“咔哒,沙沙——”
日光厅侧面,那扇伪装成一整排古籍书架的暗门发出轻微的轴承转动声。
最高军事指挥官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及膝军靴,从阴影里大步走了出来。她今天没有穿戴那身令人窒息的秘银全覆盖胸甲,而是穿着一件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的纯白亚麻衬衫,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带有暗夜鹰纹的深黑色军大衣。
那头耀眼的金发用一根毫无装饰的皮筋随便扎成了侧马尾,垂在肩头。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浓烈戏谑意味的弧度。
“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陛下。”
克洛伊走到沙发前,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击出一声脆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成一滩烂泥的奥莉加,语气里满是“以下犯上”的恶劣调侃:“如果那位负责在大陆上撰写史书的魔女阁下知道,您刚才那番被她奉为圭臬、‘深沉、疲惫且如释重负’的伟大君王自白,其实只是因为您困得大脑已经变成了一锅发酵的燕麦粥,外加被我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出来的生理盐水……我打赌,她手里的那块留影水晶板会当场因为羞愤而碎成粉末。”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挖苦,奥莉加艰难地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用一种饱含着幽怨与控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她的半身一眼。
她低下头,有些赌气地、用力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深紫色的长裙。
这哪里是什么为了向外界展现亲和力、故意洗尽铅华而特意挑选的“居家亚麻长裙”!那深紫色的布料在倾斜的阳光下泛着犹如水银般的细腻光泽,质地顺滑得连一根飘落的头发丝都挂不住。这分明是一件价值连城、由七盾同盟最顶级的裁缝用冰蚕丝纯手工缝制的真丝高定睡衣!
“你这头缺乏同情心的狂犬,还有脸说……”
奥莉加咬着牙,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声。她毫不避讳地撩起真丝睡衣的下摆,将那条暗金可可色、紧致修长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层细腻得如同巧克力糖衣般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块呈现出骇人青紫色、足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指痕!那指痕的边缘甚至还微微肿胀着,昭示着施暴者在下手时没有保留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
“嘶——你下手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轻一点?!”奥莉加伸手虚虚地捂着那块淤青,愤怒地控诉,“刚才伊蕾娜问我那个关于‘传统罪状’的问题时,那股钻心的剧痛让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拔出藏在靠垫下的短剑把她砍了!那一瞬间,我眼底流露出的所谓‘痛楚与决绝’,全拜你这铁钳一样的手指所赐!”
克洛伊挑了挑眉,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冷哼了一声,展开了无情的反击:“我不掐重一点,您刚才在听她念那个冗长的、充满修辞学废话的开场白时,口水就要滴到那份价值十万金币的财政预算表上了。为了维护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的最后一点体面,我只能采取最直接、最高效的物理刺激疗法。”
说到这里,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扫过了茶几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印着美第奇家族繁复防伪水印的银行账单。
就在今天凌晨,这座王宫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惨烈屠杀。
为了赶在季度金融清算日到来之前,核对完那一串串能把精灵超群视力直接看瞎的复式记账法数字,奥莉加和林曦硬生生在堆积如山的文案里,对着忽明忽暗的魔法灯熬了一个完整的通宵。
碳基生物的身体是有着严格物理极限的,哪怕是拥有悠长寿命的高阶黑暗精灵体质,在那种连轴转、需要榨干每一个脑细胞的高压脑力劳动下,也早该像一根绷断的琴弦般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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