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从赛维特男爵时代就传下来的‘十人保甲连坐法’啊。”监工咽了口唾沫,试图用传统来掩饰自己的残暴,“一人犯错,十人同罪。这样他们才会互相盯着,不敢偷懒。”
“卡尔,拿火把来。”
林曦没有看他,而是伸出手。卡尔立刻从宪兵手里接过一根燃烧的火把,递到林曦手中。
林曦转过身,指着挂在监工腰间的那本厚厚的、浸透了汗水和污渍的“保甲名册”:“把它解下来。”
监工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下名册递了过去。
林曦举起火把,当着在场上百名矿工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本象征着连坐压迫的名册点燃。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枯的羊皮纸,发出“噼啪”的声响。黑色的灰烬在寒风中飘散,落在了那些矿工惊愕的脸庞上。
“从今天起,铁牙镇,废除一切保甲连坐制度!”
林曦的声音,借着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犯了法,有王国的《劳工保护法》和法院来审判!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你们!更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在没有经过审判的情况下,用皮鞭抽打你们的脊背!”
她将烧成灰烬的名册扔进泥水里,一脚踩灭残余的火星。
“卡尔,把这个无故殴打工人的监工抓起来,移交镇法院。按照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林曦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我不管他以前有什么背景,在新秩序的土地上,谁敢动私刑,我就剁了谁的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上前,将那个瘫软在地的监工反扭双臂押走。
全场死寂。随后,那十名刚刚死里逃生的矿工,眼眶通红地看着林曦。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突然砸在头顶的、名为“尊严”的东西,只能笨拙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但是,旧的锁链砸碎了,新的房子还得靠你们自己建。”
林曦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矿工,提高了音量:“我林曦不可能一辈子留在铁牙镇给你们当镇长。真正能保护你们的,不是我手里的枪,而是你们自己!你们需要一个能替你们说话、能替你们做主的组织!”
……
当天傍晚。铁牙镇广场上。
卡尔带着几名文官,满头大汗地站在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一摞摞用廉价莎草纸印刷的“选票”,以及几支蘸水笔。
这是林曦推行的基层政权建设的第一步:民主选举。她要在铁牙镇四个大矿区中,先选出十名劳工代表,组成底层的维权委员会。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群满怀理想的年轻政务官当头一棒。
排着长队的矿工们,捏着那张轻飘飘的选票,眼神比面对矿坑塌方还要迷茫。
“长官,这纸上的蚯蚓是啥意思?”一个满脸胡须的矮人老矿工,把选票正反面翻看了好几遍,最后无奈地抓了抓头皮,“我不认识字啊。您就直接告诉我,该在上面画个圈还是画个叉?或者您指谁,我就选谁。反正您是好人,听您的准没错。”
“不行!选举必须是你们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愿!”卡尔急得满脸通红,试图用在王城学到的政治理论来解释,“你们要在这上面写下你们信任的人的名字!这是你们的政治权利!”
“可是……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啊。”老矮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站在远处指挥车旁的林曦,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卡尔,停下吧。把那些废纸都收起来。”
林曦走上前,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她知道,把一套成熟的选举制度直接套用在一群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奴隶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局长,我……我失败了。”卡尔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选票。”
“他们不是无法理解选票,他们只是无法理解文字。”林曦看着那些局促不安的矿工,眼神变得无比柔和,“脱离实际的照本宣科,是官僚主义的温床。既然他们不认识字,那我们就用他们认识的东西。”
林曦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宪兵:“去镇上的粮铺,买两口袋黄豆来。再去找镇上的窑厂,拿十个口径一样大的粗瓷海碗,并在每个海碗上,贴上候选人的画像。”
半个小时后。
广场上的画风发生了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生动的转变。
原本的纸质选票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长桌上摆开的十个大瓷碗。每个瓷碗后面,都贴着一张画师粗略勾勒的矿工画像。其中一个碗后面,贴着的正是那个在酒馆里被鞭打、后来在公审大会上第一个站出来的半精灵青年,克劳斯。
林曦站在桌前,手里抓着一把金灿灿的黄豆。
“乡亲们!兄弟们!”林曦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粗粝感,“纸,你们不认识。但这东西,你们都认识吧?”
“这是黄豆!能熬汤活命的好东西!”下面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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