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黄豆。”林曦将黄豆倒进一个木盆里,“今天,这颗黄豆,就是你们的权力,就是你们手里的刀剑!”
她指着桌上的十个瓷碗:“这十个碗,代表了你们平时选出来的、平时敢替你们说话的十个候选人。现在,你们每个人上来,领一颗黄豆。”
林曦拿起一颗黄豆,举在半空中:“你们觉得谁能替你们讨回克扣的工钱,谁能在矿井塌方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救人,你们就把这颗黄豆,丢进他画像前面的碗里!我会在碗前面拉起一块黑布。黑布后面,只有你和你的良心。没有人知道你把豆子丢给了谁,也没有人能事后找你们算账!”
“记住!谁碗里的黄豆最多,谁就是你们的代表!谁就能去镇政务厅的桌子上,和那些矿主、商人们拍桌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这种极其直观、甚至带着一丝游戏色彩的“豆子选举法”,瞬间击碎了他们对政治的恐惧与陌生。
老矮人第一个走上前,他用那双因为握了一辈子铁镐而变形、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从林曦手里颤颤巍巍地接过一颗圆润的黄豆。
他攥得那么紧,仿佛攥着一块稀世珍宝。
他走到黑布后面,看着那些瓷碗。他不懂什么叫阶级,不懂什么叫民主,但他知道,画像上的那个半精灵青年克劳斯,在冬天的时候把唯一的一块破毯子让给了一个生病的人类小孩。
老矮人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到克劳斯的碗上方,松开了手指。
“叮——”
一颗干硬的黄豆落在粗瓷海碗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黑布后显得有些单薄,但落在外面的林曦耳朵里,却如同晨钟暮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矿工走上前。
“叮叮当当——”
黄豆落入瓷碗的声音汇聚成了一曲绵延不绝的交响乐。这不是子弹上膛的咔嚓声,也不是大炮轰鸣的爆炸声,但这种声音里蕴含的力量,却比任何火炮都要深沉。
这是泥土里长出骨头的声音,是奴隶站起来时,关节发出的脆响。是这个新生的国家,心跳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计票结束。
克劳斯的瓷碗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黄豆。他以压倒性的优势,当选为第三矿区的劳工代表。
当林曦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克劳斯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他看着那一碗黄豆,看着台下那些平时沉默寡言的工友们朝他露出憨厚的笑容,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多了一份比岩石还要沉重的责任。
……
半个月后。铁牙镇,曾经的黑水公司高级会议室。
如今,这间会议室里那张昂贵的长条柚木桌还在,但坐在桌前的人,却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异世界史册的化学反应。
房间里没有生火,透着一股初春的寒意,但每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曦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手里端着一个粗陶茶杯。她今天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观察者。
坐在主位上的,是卡尔,作为镇政府的官方主持人。而坐在长桌两侧的,是九个人。
这就是林曦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打破旧有官僚体系,在铁牙镇强行推行、并将在整个王国基层推广的核心治理架构——“三三制”参议会。
林曦看着这九个人,嘴角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左边的三个人,穿着粗布麻衣,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煤烟味和机油味。他们是克劳斯,以及另外两名由“豆子选举法”选出来的矿工和锻工代表。他们代表着铁牙镇人数最多、也是被压迫最深重的无产阶级。他们没有文化,但他们知道底层最真实的痛点。
右边的三个人,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袍,身上散发着香料的味道。他们是镇上最大的矮人铁匠铺老板吉姆利,一家人类粮食客栈的掌柜,以及一位经营草药生意的精灵商人。他们代表着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本。他们精打细算,掌握着镇子的经济命脉和物流流通。
而在长桌靠近卡尔的那一端,坐着最后三个人。他们穿着整洁的旧式长衫,戴着眼镜。其中一位,是曾经在黑水公司担任底层账房、但在拜伦转移资产时偷偷向夜枭提供情报的人类会计埃尔隆德。他们代表着开明绅士、具备专业管理知识的知识分子和部分愿意向新政权靠拢的前朝旧吏。
1/3的劳工,1/3的商铺小业主,1/3的开明管理层。
这就是林曦在泥沼中摸索出来的黄金平衡点。
在会议开始前,卡尔曾私下问过林曦:“局长,既然我们是为穷人打天下,为什么不让克劳斯他们把九个席位全占了?为什么还要把商人和那些旧账房拉进来?”
林曦当时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饼图,用粉笔重重地敲击着黑板,语气严厉:“卡尔,穷人当家作主,不是让穷人去瞎指挥!克劳斯他们懂矿洞哪里容易塌方,但他们懂怎么核算整个镇子的财政收支吗?他们懂怎么和南方的商队谈判压价吗?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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