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站在旁边,笑着帮小乐扶了扶糖罐:“这糖是小乐太爷爷攒的,平时舍不得吃,今天听说要烤火,特意让小乐带来分。”刘婶穿着件红色的棉袄,围着条花围巾,看着就喜庆,她从兜里掏出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些晒干的山楂片,“我晒的山楂片,放在汤里煮,酸甜甜的,解腻。”
没过多久,小栀也来了。她是巷里最文静的姑娘,平时总爱待在陈叔的书店里看书,这会儿手里拎着个布包,布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朵小兰花。“我妈让我把刚炒的瓜子和花生带来,”小栀打开布包,里面是两袋炒货,瓜子是原味的,花生是盐炒的,都还热乎着,“还有李伯编的小铜丝挂饰,他说天冷,挂在身上能添点喜气。”说着,就从布包里拿出几个小挂饰——都是用细铜丝编的,有小太阳,有小月亮,还有小兔子,每个挂饰上都系着段红绳,看着精致又可爱。小栀把挂饰分给众人,小远接过一个小太阳的,立刻别在棉袄的扣子上,晃了晃,铜丝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的轻响,好听得很。
老王把小铁锅架在炉子上,往里面倒了些清水,水是陈叔刚从井里打的,还带着点凉意。接着,他把红薯洗干净,切成块放进锅里,又抓了把红枣丢进去,最后撒上张奶奶带来的红糖,还有刘婶的山楂片。“咕嘟咕嘟”,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红薯和红枣的香味混着红糖的甜意,慢慢飘了出来,满院子都是香的。小远蹲在炉边,眼睛盯着锅里,时不时帮着添块煤,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小乐抱着布老虎,坐在张奶奶身边,帮着剥瓜子,剥好的瓜子仁就放在张奶奶手里;刘婶和陈叔坐在凳子上,聊着巷里的事——谁家的孩子考试得了奖,谁家的菜长得好,谁家的猫又丢了,聊着聊着就笑了起来;老王靠在书店的门框上,从兜里掏出个旧收音机,拧开开关,里面传来老戏的调子,他跟着哼了起来,声音不算亮,却透着股子自在。冬风还在巷口刮着,卷着雪粒子,可院子里的暖,却半点都没被吹走。
“汤好了!”老王走过去,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红薯已经煮得软绵,红枣也胀得饱满,汤的颜色是深褐色的,看着就甜。他找了几个粗瓷碗,用勺子舀了碗汤,先递给张奶奶:“张婶,您先尝尝,看甜不甜。”张奶奶接过碗,用勺子舀了口汤,吹了吹,慢慢喝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真甜!暖到心口了——咱巷里人凑在一起烤火,比啥都暖和。”
陈叔也接过碗汤,喝了口,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前冬天冷,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现在有了这炉子,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比开暖气还舒服。”林野也端了碗汤,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喝着。红薯入口即化,甜滋滋的;红枣软糯,带着股清香;热汤滑进胃里,一股暖意从肚子里散开,慢慢传到四肢百骸,刚才被风吹得发冷的身子,一下子就暖了。
小乐突然举着颗水果糖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林野:“林叔叔,吃糖!太爷爷说,甜的能让人开心——你上次帮我补了布老虎,我还没谢谢你呢,给你糖吃。”林野接过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个小苹果,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水果味在嘴里漫开,混着糖的甜意,心里也甜丝丝的。他看着院子里的人——张奶奶在给小栀剥花生,刘婶在和陈叔说笑着,老王在添煤,小远在追着小乐跑,铜丝挂饰的“叮铃”声、收音机里的戏腔、大家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暖的歌。
林野突然懂了“冬炉聚”的意思——聚的不是烤火的人,是把巷里人的心意聚在炉边。老王的铁皮炉子,张奶奶的玉米饼,刘婶的山楂片,小远的艾草,小乐的水果糖,小栀的瓜子和挂饰,还有陈叔的小凳子……这些细碎的、平常的东西,因为大家的心意,都变得暖起来。就像炉子里的火苗,单独一根柴火燃不了多久,可凑在一起,就能烧得旺,暖得久。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巷子里的灯笼也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青石板路上。锅里的汤喝完了,石桌上的玉米饼也吃净了,铁皮炉子还冒着余温,把周围的空气烘得暖暖的。众人开始收拾东西,陈叔把小凳子搬回屋里,张奶奶把竹篮收起来,刘婶帮着老王拎布袋子,小远跟着老王一起推炉子,小乐抱着糖罐,跟在小远后面,时不时从罐子里摸出颗糖,塞给小远一颗,自己也含一颗,脸上满是笑。
林野帮着陈叔锁书店的门,回头看了眼巷口——老王的修车摊已经走远了,炉子的余温还在空气里飘着,小远和小乐的笑声也渐渐淡了,可刚才院子里的暖、嘴里的甜、手里铜丝挂饰的凉,还有大家的笑声,却像刻在了心里一样,暖暖的。冬风还在刮,可林野却觉得,这点冷,早就被巷里的暖挡在了外面。
他摸了摸兜里的瓜子,是赵爷爷给的,还带着点温度;又摸了摸棉袄上的铜丝挂饰,是小栀给的小月亮,凉丝丝的,却透着股喜气。林野笑了笑,转身往家走,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和巷里其他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团暖融融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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