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的霜气还凝在书店窗玻璃上,林野刚用布擦出片透亮,就看见小远抱着个旧表盒跑进来,棉鞋踩得地上的炉灰轻轻飘——盒里是块掉了指针的老怀表,黄铜表壳磨得发亮,表背刻着个“远”字,是阿远当年的物件。
“林叔叔!这表不走了!”小远举着怀表,声音发急,“李伯说这是爷爷最珍爱的表,当年修表铺刚开,他就戴着这表给人修活——现在指针掉了,我想修好它,挂在铺子里当念想。”
林野接过怀表,指尖触着冰凉的表壳,能摸到表背“远”字的刻痕——是阿远亲手刻的,笔画深,藏着他对修表铺的盼。陈叔凑过来看,指了指表盖的合页处,又转身从里屋拿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阿远留下的修表工具,小镊子、螺丝刀都包在绒布套里,还留着当年的温度。
“用他的工具修,才对味。”陈叔比划着,指尖点了点表芯的位置——里面的齿轮还完好,就是指针松了卡扣,得小心复位。林野刚打开表盖,小栀就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给李伯取的新表针:“李伯说这表针尺寸跟老怀表配,让我赶紧送过来——他还说,修这表得慢,别碰坏了爷爷留下的齿轮。”
小远蹲在旁边,举着个放大镜:“林叔叔,我帮你看齿轮!李伯教我认过,这个小齿轮是管走时的,可重要了!”林野点头,用阿远的小镊子轻轻夹起表针,对准卡扣慢慢按——指尖悬着劲,怕碰歪了表芯里的细零件,就像怕碰散了阿远的念想。
“我爷爷说,这表是他刚学修表时,师傅送的,”小远突然开口,声音轻了些,“他戴着这表,给巷里人修了几十年的表——张奶奶的怀表、赵爷爷的挂钟,都是用这表对的时间,说不能差一分一秒。”
小栀摸着表背的“远”字,眼里泛着软:“我小时候总去修表铺玩,看见爷爷把这表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修表前先对着它调准工具——他说这表不只是个物件,是修表人的规矩,得守着。”
林野把表针复位,又用细棉线擦了擦表芯的灰——齿轮转起来时,发出“滴答”的轻响,跟当年阿远修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陈叔拿过块软布,把表壳擦得更亮,表背的“远”字在晨光下,透着股暖乎乎的劲儿。
“走了!走了!”小远盯着表盘,突然跳起来——时针分针慢慢转着,正好对着窗外的太阳,“跟现在的时间一样准!爷爷的表又活了!”他小心捧着怀表,就要往修表铺跑,刚到门口又回头:“林叔叔,晚上我请你吃烤红薯!谢谢你帮爷爷修好表!”
看着小远的背影,小栀轻声说:“这表修的不是针,是爷爷留在巷里的规矩,是小远心里的念想——修好它,就像爷爷还在铺子里,教小远修表似的。”林野点头,看着桌上的修表工具、旧怀表,突然懂了“修表忆”的意思——忆的不只是阿远修表的模样,是藏在表针里的规矩,是巷里人对老手艺的守,是把没传完的暖、没续完的念,都缝进这“滴答”的表声里,留在西巷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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