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裹着冷意灌进巷口,卷起地上的碎落叶,打着旋儿撞在砖墙根。林野刚帮张奶奶把补好的旧竹筐送回家——筐里已经装了半筐刚蒸好的南瓜馒头,暖香顺着筐缝飘出来——转身就看见老王蹲在修车摊旁,手里攥着个扳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正对着脚边的铁皮煤炉发愁。
那炉子黑黢黢的,炉身沾着没清干净的煤渣,像蒙了层灰雾,炉底赫然裂了道缝,冷风从缝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轻响,炉箅子歪在一边,断了的两根铁条翘着,碰一下就晃得厉害。林野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上个月西巷凑“冬炉聚”时用的那只——当时大家围着它烤红薯、煮姜汤,炉口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红扑扑的。
“小林,快来搭把手!”老王看见他,赶紧放下扳手招手,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留下道黑印,“这炉子昨天煮红薯汤时突然漏火,烫得我赶紧把锅挪开,一看炉底裂了,炉箅子也松得快掉了——眼瞅着明儿就要降温,零下好几度呢,巷里人还等着凑炉边烤火聊天,没它可不行。”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指尖碰了碰炉底的裂缝,凉得刺骨,裂缝不算宽,却深,得用耐火泥仔细糊住才能不漏火;再看炉箅子,原本结实的铁条断了两根,剩下的几根也松了劲,歪歪扭扭地架在炉腔里,像没力气的胳膊。“得先把炉箅子固定好,再补裂缝。”他刚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叔拎着个工具箱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块巴掌大的铁皮。
“我刚在铺里听见动静,就知道老王准是跟这炉子较上劲了。”陈叔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咔嗒”一声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小袋耐火泥、几根细铁丝,还有一把尖嘴钳——铁丝是老王平时补车胎剩下的,磨得发亮,尖嘴钳的钳口虽有些锈,却还锋利。“先用铁丝把断了的炉箅子绑牢,多缠几圈,再用尖嘴钳拧紧,这样烧火时才不会晃。”陈叔用指尖点了点炉身的铁皮,“这炉子虽是旧的,可铁皮厚,没锈透,好好补补,还能烧好几年。”
林野刚拿起尖嘴钳,就听见巷口传来小远的喊叫声:“王爷爷!林叔叔!等等我!”只见小远拎着个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铁锤,跑得满头大汗,棉帽的带子都歪了,怀里还揣着两根细铁丝,“我听李伯说你们在修炉子,特意回家拿了锤子来帮忙!李伯教过我用锤子敲铁丝,说敲得紧一点,就不会松!”
小远蹲在炉边,学着老王的样子,把细铁丝绕在炉箅子的断口处,再用小铁锤轻轻敲着铁丝头,虽敲得有些歪,却格外认真。“王爷爷,我还记得上次用这炉子煮的红薯汤呢!”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当时您把红薯切成块放进去,煮了好久,汤甜得很,我喝了两大碗!修好它,咱们是不是还能凑在一起烤火、吃糖?”老王被他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修车时留下的薄茧,却很暖:“对!等修好了,下次煮汤给你多盛两勺,再放块冰糖,更甜!”
正绑着炉箅子,巷口又传来脚步声,刘婶牵着小乐走了过来,小乐怀里抱着个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都磨破了,却是他最宝贝的玩具。刘婶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走到近前打开,里面是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还有半袋粗盐,“我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你们说话,就知道是在修炉子,赶紧回家拿了布和粗盐来——粗盐能去锈,用布蘸着擦炉身,擦完准亮堂,跟新的一样。”
小乐也学着小远的样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抽出那块旧棉布,递到林野手里:“林叔叔,我帮你递布!王爷爷,等炉子修好了,我把我的糖罐带来分糖吃,里面有橘子味的糖,可好吃了!”老王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到时候咱们围着火炉吃糖,暖和!”
林野把耐火泥倒进一个小铁碗里,又加了点温水,慢慢调成糊状,稠得能挂在勺子上。“耐火泥得调得刚好,太稀了糊不住,太厚了容易裂。”他说着,用小勺子舀起耐火泥,顺着炉底的裂缝慢慢糊上去,每糊一层,就用勺子背轻轻抹匀,确保把裂缝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空隙。小栀拎着个保温桶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林野蹲在炉边糊泥,小远和小乐忙着递工具,老王和陈叔在一旁商量怎么补炉口的漏风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李伯在家煮了姜茶,让我给你们送来暖暖手。”小栀打开保温桶,一股姜香混着红糖的甜意飘了出来,她拿出里面的搪瓷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修炉子费劲儿,天又冷,别冻着了。”说着,她也蹲下来,伸手扶着炉箅子:“林叔叔,你慢点糊耐火泥,别碰着刚绑好的铁丝,不然铁丝松了,又得重新绑。”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晒在煤炉上,把炉身的寒气一点点驱散,也让刚糊上去的耐火泥慢慢干透,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紧紧贴在炉底的裂缝上。林野拿着粗盐,倒在旧棉布上,再蘸着点温水,顺着炉身一点点擦着,原本黑乎乎的锈迹被一点点擦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皮原色;老王则拿着钉子和锤子,把陈叔带来的那块铁皮钉在炉口边缘,挡住漏风的缝隙,每钉一下,都要晃一晃铁皮,确保钉得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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