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完雪的午后，阳光格外透亮，像揉碎的碎金洒在西巷的每一个角落。积雪被晒得微微发融，雪粒反射着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雪水融化后清冽又湿润的气息。林野正靠在自家门框上歇脚，手里还攥着那把扫雪的竹扫帚，指尖残留着竹柄的温润触感。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喊传来，小远攥着他的塑料小铲子，像只灵活的小松鼠似的跑过来，一把拉住林野的袖子就往巷口拽：“林叔叔！快跟我来！槐树枝断了！”
林野心里一紧，跟着小远快步跑到巷口。那棵陪伴了西巷几十年的老槐树，此刻正耷拉着两根粗壮的枝桠，显然是被昨夜的厚雪压折的。细枝上还挂着未化的雪团，风一吹，雪沫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雪星。断口处的木纹新鲜得泛着浅黄，带着树木特有的清香，其中一根断枝斜斜垂着，正好压在阿远的旧木牌旁——那是多年前巷里的孩子阿远亲手栽下这棵槐树时，挂在枝桠上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西巷的树”，这么多年过去，木牌虽已有些斑驳，绑着它的麻绳却依旧结实，断枝堪堪擦过麻绳，没碰着木牌分毫。
陈叔已经蹲在树边了，他摘下手套，伸出粗糙的指尖轻轻抬手指了指树身与断枝连接处的伤痕，声音带着几分惋惜：“这树长了这么多年，枝桠都快有碗口粗了，雪下得太急太沉，硬是给压折了。得小心处理，别让断口伤着树干，不然开春怕是难发芽。”
“确实得赶紧把断枝拾走，再把树口好好包上，免得冻裂了。”林野刚说完，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老王扛着一把锯齿锋利的木锯，手里还拎着一卷粗麻绳，快步走了过来。“我刚在修车摊收拾东西，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人，就猜是树枝断了。”老王把锯子和麻绳放在地上，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断枝，“这断枝悬在半空可不安全，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容易刮着路过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他说着，拿起锯子比划了一下，选了个稳妥的角度，“我先把垂着的这截轻轻锯断，动作慢着点，别震落树上的雪砸着人。”
话音刚落，巷尾就传来了小栀的喊声：“等一等！我爷爷让我送东西来啦！”众人抬头望去，小栀拎着一个蓝布包，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把布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厚实的旧棉布和两卷柔软的细麻绳。“李伯在家收拾工具，一听说槐树枝断了，就赶紧找出这些东西让我送来。”小栀拿起一块棉布，认真地说，“爷爷说树的断口就像人的伤口，得包严实了，不然天寒地冻的，容易冻裂，还会被虫子蛀。”她蹲在树边，熟练地把棉布展开铺在地上，小远立刻凑过来，手里举着一卷麻绳，眼睛亮晶晶的：“小栀姐姐，我帮你绑！上次我帮张奶奶绑木牌，学会打结了，可结实了！”
正忙着的时候，张奶奶拎着她的竹篮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巷口的小菜店买点菜。路过槐树旁，看见众人围着断枝忙碌，又瞥见断枝上挂着的一串串饱满的松果，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哟，这松枝上的果儿都熟透了，青褐色的，看着就饱满。”她放下竹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松果从断枝上摘下来，动作轻柔得怕碰坏了松果，“拾下来给小乐他们当玩物，别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她一边摘一边念叨，“当年阿远栽这树的时候，才那么点高，他就跟我说，等这树结了松果，要摘下来给巷里的小孩当玩意儿，让大家都能陪着树长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树长大了，松果也年年结，只是阿远早就搬去外地了，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众人听着张奶奶的话，都沉默了片刻，随即又默契地分工忙活起来。老王力气大，负责锯断枝桠，他双腿分开站稳，双手握紧锯子，顺着断枝的纹理慢慢拉动，“吱呀吱呀”的锯木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锯下来的木屑带着新鲜的木香味，落在雪地上，与洁白的雪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把锯下来的断枝又锯成小段，这样既方便拎走，也能当柴火烧，不浪费一点。林野和陈叔则负责处理树的断口，他们先用手轻轻拂去断口上的雪沫和木屑，然后拿起小栀带来的旧棉布，层层叠叠地裹在断口处，裹得厚实又平整，不留一点缝隙。小栀蹲在旁边帮忙递麻绳，林野接过麻绳，一圈一圈地缠在棉布外面，缠得松紧合适，既能固定棉布，又不会勒伤树干，小远也在一旁搭手，时不时帮着拽一下麻绳的末端，小脸憋得通红，格外认真。
小远忙完手里的活，就蹲在旁边拾松果，那些被张奶奶摘下来放在雪地上的松果，一个个圆滚滚、沉甸甸的，他捡一个就小心翼翼地往兜里塞，兜装满了，就捧在手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小乐肯定喜欢这个，我要多捡几个，分给小乐，还有巷里其他的小朋友。”张奶奶摘完松果，也没闲着，她从竹篮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把捡来的松果一个个擦干净，去掉上面的雪沫和灰尘，然后放进篮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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