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心的铜铃刚响过两声,清脆的余韵还绕着老槐树打转,小乐就抱着布老虎冲进了“林记旧书店”。布老虎的尾巴蹭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小的灰尘,他直扑柜台后的木柜——那里摆着个青釉茶罐,罐颈系着褪色的红绳,是阿远叔留下的东西。
“林叔叔!林叔叔!”小乐踮着脚,鼻尖凑到罐口闻了又闻,桂花的甜香混着乌龙的醇厚钻进鼻腔,他猛地抬头,拽着林野的衣角晃了晃,“煮罐里的茶好不好?我想闻闻爷爷当年喝的茶啥味!”
话音刚落,小远攥着那把刻着“槐”字的木勺跑了过来,勺柄上还沾着点上次煮茶时的茶渍。他也跟着点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对!煮煮看!李伯说这桂花乌龙最香了,我们凑着炉边喝,跟上次阿远叔在的时候一样热闹!”
林野刚要应声,陈叔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那个青釉茶罐。他指尖捏着罐颈的红绳,走得慢,脚步轻,像是怕碰洒了罐里的茶,又像是怕惊扰了藏在茶香里的旧时光。
院心的煤炉旁,李伯正戴着老花镜修表,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灵巧。看见陈叔手里的茶罐,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把炉上的空铁锅刷干净,锅沿的水渍擦了又擦:“我来煮!我来煮!阿远当年煮这茶,可有讲究了,得用温水慢慢熬,火急不得,一急就串了味。”
他接过茶罐,小心地解开红绳,揭下盖在罐口的棉纸——那棉纸还是阿远当年用的,边缘已经泛了黄,却洗得干干净净。棉纸刚掀开,一股浓醇的桂香立刻飘了出来,混着乌龙的醇厚,像温柔的风,漫了满院,绕着老槐树的枝叶打了个转,又钻进了巷口的风里。
“就知道你们要煮茶,我特意多烙了两张糖饼!”张奶奶拎着竹篮从巷口走来,篮沿搭着块蓝布,掀开布就是金黄的糖饼,热气裹着麦香和糖香,和茶香缠在一起。她走到煤炉边,帮着把炉子里的煤块拨了拨,把火调小:“火得小,细火慢熬,熬出的茶才绵柔,不然就熬苦了,可惜了这好茶叶。”
林野从柜台里拿过那把刻着“茶”字的槐木勺,勺柄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他打开茶罐,里面的茶叶还带着当年的干爽——褐绿的乌龙叶片里,混着金黄的桂花,是阿远当年亲手采的巷口老槐树上的桂花,晒干了和茶叶拌在一起,封在罐里,一存就是好些年。林野舀出两勺茶叶,轻轻落在铁锅里的温水里,茶叶和桂花慢慢舒展,像沉睡的蝶,在温水里缓缓睁开了眼。
小栀蹲在炉边,小手握着一根干净的竹筷,帮着轻轻搅锅:“慢点搅,别把桂花搅碎了,留着花瓣在茶里,喝的时候看着才好看,也香得更匀。”她搅得轻,动作慢,眼睛盯着锅里的茶,像是怕惊扰了这温柔的时光。
小远和小乐趴在炉边的石阶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茶。桂花浮在水面,像撒了一把碎金,茶叶沉在锅底,慢慢舒展成原来的模样。锅里的水慢慢变温,热气从锅边冒出来,带着越来越浓的香,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快开了!快开了!你看,锅边都冒热气了!”小远指着锅边的白气喊,声音里满是期待,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槐”字勺。小乐也跟着点头,小鼻子抽了抽:“好香啊!比上次煮的梨汤还香!”
陈叔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敲着石桌,节奏慢而轻,像是在跟着茶沸的节奏打拍子。他看着锅里的茶,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想起了以前和阿远一起煮茶的日子——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院心的煤炉,阿远蹲在炉边搅茶,他坐在石凳上等着,茶香漫过来,阿远递给他一碗,笑着说:“陈哥,尝尝今年的新桂,比去年的还香。”
茶刚冒起细密的热气,李伯就赶紧伸手关掉了煤炉的风门:“别煮滚,温着泡会儿最香。这茶跟人一样,得慢慢品,急不得。”他拿起那把“茶”字勺,轻轻舀起一勺茶汤,倒进旁边摆着的粗瓷碗里——茶汤是浅褐色的,清澈透亮,上面飘着几朵金黄的桂花,像撒了一把星星。
李伯把茶碗递到陈叔手里:“尝尝,看看还是当年的味不?”
陈叔接过茶碗,指尖碰到粗瓷的碗沿,温温的,像阿远当年递给他的茶。他喝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桂香和茶香在嘴里散开,醇厚又温柔。他慢慢点头,眼里泛着软,伸手指了指茶碗里的桂花,又指了指巷口的老槐树——像是在说,这茶的香,和当年槐树下煮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张奶奶接过李伯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笑着眯起了眼:“就是这味!一点都没变!当年阿远煮好茶,总先给我送一碗,说‘张婶,尝尝今年的新桂,配你烙的糖饼正好’。那时候啊,巷里的人都爱来你这书店凑热闹,喝着茶,聊着天,比过年还热闹。”
刘婶路过书店门口,被院里的茶香勾住了脚步。她探进头来,笑着说:“好香的茶!你们又在煮阿远留下的那罐桂花乌龙吧?算我一个,我也来尝尝当年的味!”林野赶紧给她盛了一碗,刘婶接过茶,喝了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以前巷里秋天采桂的热闹——家家户户都拿着竹篮去摘桂花,孩子们在槐树下追着跑,阿远总把采来的桂花分一半给邻居,说要让大家都尝尝秋天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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