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好第一兜给王奶奶的菜,院门口就传来了拐杖“笃笃”的声响。众人抬头一看,是王奶奶拄着拐杖过来了,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色的发簪挽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搪瓷盆——那盆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边缘也有些磕碰,是她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我来取腌菜,顺便跟你们说个事。”王奶奶走到石桌旁,喘了口气,眼神落在那只粗瓷碗上,慢慢变得柔和,“当年阿远腌完菜,总第一个给我送过来,还会帮我把菜切得细细的,说我眼神不好,切菜费劲儿,怕我切到手。”
张奶奶笑着接过搪瓷盆,拿起粗瓷碗,特意多舀了两勺萝卜干放进盆里,又往里面加了几棵白菜嫩芯:“您放心,今天就让小远给您送过去,也帮您把菜切好,跟阿远当年一模一样。”
小远立刻放下手里的碗,拎起王奶奶的布兜,用力点头:“王奶奶,我现在就去!送完菜我还帮您把菜摆进碗柜里,放得整整齐齐的,您想吃的时候一拿就着。”
王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远的头:“好孩子,跟阿远小时候一样懂事。”
分完菜,送菜的队伍就慢慢往巷里走了。林野拎着给李伯的布兜,李伯腿脚不方便,常年卧病在床,林野说要顺便帮他翻翻炕褥,晒晒太阳;陈叔拿着给老王叔的菜,老王叔是个木匠,当年阿远做那两只腌菜缸,还是他帮忙箍的边;小栀提着装芥菜的玻璃罐,要给刘婶送过去,刘婶家有个小孙子,据说最爱吃腌芥菜就馒头;小远和小乐则负责送几位年纪最大的奶奶,他们拎着布兜,小乐还特意把贴了名字的一面朝外,生怕弄错。
走到周奶奶家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周奶奶正扶着门框往外望,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手里揣着一个暖手宝。“我就知道你们该来了,”周奶奶笑着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落在小远手里的蓝布兜上,看到布角那浅淡的“远”字时,眼眶突然红了,“这布兜我认得,当年阿远就用它给我送过腌菜,他说蓝布耐脏,经得起蹭,能用好几年。”
小远跟着周奶奶走进屋里,把布兜放在炕边的桌子上,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松果——是上次和小乐在山上拾雪枝时捡的,晒干了还留着淡淡的松香味。“周奶奶,这松果给您,”小远把松果递过去,“这是从爷爷种的那棵松树上掉下来的,看着就暖。”
周奶奶接过松果,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腌菜碗旁边,又用手拨了拨,摆得端端正正。她笑着摸了摸小远的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好,奶奶收着,每天看着它,就像看到阿远一样。”
小乐在一旁帮着把腌菜从布兜里拿出来,一边拿一边念:“周奶奶,这里面有白菜嫩芯,还有您爱吃的萝卜干,张奶奶特意给您多装了点。”
周奶奶点点头,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好,都是好孩子,跟阿远当年一样,心里记着我们这些老人。”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条西巷,把青砖路照得暖洋洋的。送菜的人们也陆续回来了,手里的布兜和瓷碗都空了,蓝布兜上沾着淡淡的菜香,粗瓷碗里还留着咸鲜的味道,像是在诉说着刚刚的热闹。
众人回到书店院心,小远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暖痕簿”,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今日按暖约分腌菜,用爷爷留下的粗瓷碗、蓝布兜,听王奶奶、周奶奶讲爷爷当年的事——菜香里都是暖。”
陈叔凑过来看了看,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页边画了个小小的粗瓷碗,碗里装着腌菜,旁边画着一个拎着蓝布兜的小人,正往一间小小的屋子里走,笔画虽然简单,却透着满满的温情。
张奶奶走过来,看着那页纸和旁边的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又看了看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空布兜和空瓷碗,缓缓地说:“这菜香递来递去,递的不只是一兜兜腌菜,是阿远的念想,是咱巷里的情分。阿远当年总说,邻里之间,就该这样互相惦记着,日子才能过得暖。”
林野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空蓝布兜,看着上面那浅淡的“远”字,又看了看院心那两只空荡荡的腌菜缸,突然懂了——所谓“菜香递”,递的不只是一兜兜腌菜,是递过阿远留下的妥帖,递过暖约里的承诺,让这咸鲜的菜香,像一根细细的线,把西巷的每户人家、每段回忆,都紧紧地连在一起,暖得扎实,暖得长久。
小栀把玻璃罐一个个收起来,放进书店的柜子里,嘴里念叨着:“等明年冬天,我们再腌菜,还用这些碗,这些兜,还像今年一样,一户都不落下。”
小远和小乐趴在石桌上,看着“暖痕簿”上的字和画,小远突然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爷爷一样,腌好多好多菜,分给大家,让巷里一直都有菜香,一直都暖暖的。”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院心的空气里,仿佛还飘着那咸鲜的菜香,混着大家的笑声,在阳光里久久不散,暖得人心头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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