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风裹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燥意,吹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热乎乎的棉被,连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带着烫人的温度。西巷的老槐树倒是依旧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向四周伸展,撑开一把浓密的绿伞,遮了大半个巷子的燥热,树影斑驳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成了巷子里最清凉的角落。
蝉鸣声从树叶深处钻出来,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宣告着盛夏的绝对主权,绕着槐树枝桠转了一圈又一圈,飘向巷子的每一个角落。暖痕小筑就守在老槐树下,可即便沾了树影的光,小馆里依旧闷热得很,吊扇被调到了最大档,扇叶转得飞快,发出呼呼的声响,可卷起来的风,却带着几分滞涩的热,吹在身上,丝毫解不了暑气。
小远和几个孩子正趴在长条木桌上写作业,额角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噼里啪啦往下掉,洇湿了作业本上的字迹,把黑色的铅笔印晕开,变成了淡淡的墨团。小远抬手擦了擦汗,指尖瞬间沾了满满的湿意,他甩了甩手,想把汗水甩掉,可刚擦完,新的汗珠又冒了出来,连握笔的手,都因为出汗变得滑腻,捏不住笔杆。
小满的刘海被汗打湿,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黏糊糊的难受,她放下手里的笔,用手背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额角的汗,可擦了又湿,湿了又擦,到最后,连手背都沾了满满的汗水,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这天也太热了吧,连风都是烫的,再这么热下去,我感觉我都要被烤化了。”
阿夏本就性子急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闷热,她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杆在桌上滚了几圈,停在桌角,她整个人瘫在竹椅上,后背紧紧贴着椅面,却还是觉得燥热难耐,她扯着脖子上的干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嘴里抱怨道:“我感觉我的后背都要被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坐都坐不住。”
她说着,又扯了扯贴在后背的短袖,想让风钻进去,透透气,可吹来的风都是热的,不仅解不了暑,反倒更添了几分烦躁。阿夏把毛巾往桌上一扔,整个人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这才觉得有了一丝微弱的清凉,她闷闷地说:“要是能有个地方凉快凉快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小满闻言,眼睛轻轻亮了亮,她抬头看了看小馆的地面,又看了看转得飞快的吊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凑到小远身边,小声说:“小远哥,要是小馆里能铺个凉席就好了,竹编的凉席凉凉的,躺在上面肯定特别凉快,再也不用受这份燥热的罪了。”
小远闻言,抬起头,顺着小满的目光看向小馆的地面。小馆的地面是水泥做的,被头顶的太阳晒了一上午,此刻正隐隐冒着热气,用手摸上去,烫得人指尖发麻,要是光脚踩上去,更是烫得人直跳脚,别说铺凉席了,连靠近都觉得热。他摸了摸下巴,眉头轻轻皱着,若有所思地说:“铺凉席确实是个好主意,能解不少暑气,可是我们没有凉席啊,而且凉席的尺寸要铺得刚刚好,太大了铺不开,太小了又盖不住地面,没用。”
阿夏一听铺凉席,立刻从桌上抬起身,眼里满是期待,她凑过来说:“是啊是啊,铺凉席太好了,可是我们去哪里弄凉席呢?巷口的杂货铺倒是有卖的,可是那凉席又贵又硬,一点都不舒服,而且我们也没有零花钱买。”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期待,却又带着满满的无奈,好不容易想到的好主意,却因为没有凉席,只能作罢。
正说着,暖痕小筑的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笃笃笃,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沉稳,敲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一听就知道是陈叔。小远抬头朝着门口望去,果然看到陈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用一块干净的粗布盖着,隐隐能看到里面红彤彤的颜色。
陈叔是西巷里的老裁缝,在巷子口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就在暖痕小筑的隔壁,铺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陈叔手里总是拿着一把长长的木质裁缝尺,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待人亲切又热心,街坊邻居的衣服破了、短了、大了,都爱找他缝补,他的手艺好,收费又便宜,人又勤快,巷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陈叔推开暖痕小筑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看着趴在桌上满头大汗的孩子们,眼里满是心疼,他把手里的竹编篮子放在长条木桌上,掀开上面的粗布,里面是几块刚切好的冰镇西瓜,红彤彤的瓜瓤,黑黝黝的瓜籽,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一股清甜的西瓜香瞬间在小馆里散开,驱散了几分燥热。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在这里热得难受,特意切了西瓜给你们解解暑。”陈叔笑着说,拿起一块西瓜递给阿夏,又分别递给小远和小满,“快吃吧,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得很,解暑气。”
阿夏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接过陈叔递来的西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清甜的瓜汁在嘴里散开,冰凉的感觉从舌尖传到心底,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陈叔!您真是我们的救星!这西瓜太甜了,太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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