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也算是请示。
林之一此时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之一有些意外。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对这种场面,面对这么多官员,居然如此从容。
“你就是?”
林之一开口。
“是…”
潇沉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但语气平稳。
“昨天刚领的文书…”
林之一点了点头:
“去看看,仔细检查…”
潇沉点头,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尸体,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来到尸体旁,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台阶、门框,甚至连屋檐都没放过。
然后才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几样工具:
一把小刀,几根银针,一个小瓷瓶,还有一副羊肠手套。
戴上手套,蹲下身,开始检查。
整个过程,动作从容不迫,手法娴熟得不像个新手。
先是用银针探了探尸体的口鼻、耳孔,又检查了指甲和皮肤。
然后解开死者的衣襟,仔细查看胸腹。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市的喧嚣。
太阳越升越高,热浪在院子里蒸腾,几个衙役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终于,潇沉站起身,摘下手套。
“怎么样?”
周德福迫不及待地问。
潇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暂时看不出,得…”
“看不出?”
周德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什么叫看不出?你不是仵作吗?”
脸色沉了下来。
林之一听见,开口,命令道:
“赵活,你带人把驿馆里里外外搜一遍,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是!”
赵活抱拳领命。
周德福连忙表态,开口道:
“林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办!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林之一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走得很快,墨色的官服下摆在夏日的热风里微微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几个玄天鉴镜卫立刻跟上,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人。
周德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对众人道:
“都愣着干什么?按林大人说的办!陈捕头,你带几个人去城门,严查进出人员,王师爷,你随我去处理文书…”
“是。”
“那这尸体…”
一个衙役小心翼翼地问。
王师爷看了周德福一眼,后者不耐烦地挥挥手:
“送义庄去!先放那儿!”
“是!”
潇沉站在一旁,默默收拾工具。
见没自己的事了,便将布包背好,准备离开。
义庄在县郊,离安宁村不远。
那是一处孤零零的院落,一间正屋,两间厢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旁边就是义庄,几间低矮的平房,平日里存放无人认领的尸体。
老许头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潇沉也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两个衙役用板车将尸体运来,帮着抬进义庄,摆放在一张木板床上。
整个过程两人都皱着眉头,动作匆忙,显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行了,就放这儿吧…”
年长些的衙役擦了擦汗,“小死孩儿,你看好喽,别出什么岔子…”
潇沉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我们走了…”
两个衙役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潇沉关上义庄的门,走到院子里。
此时已近午时,太阳高悬,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森感,即使是在白天。
老许头生前在院子里种了些草药,薄荷、艾草、金银花…
此时长得正茂盛,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多少驱散了一些死亡的气息。
院角还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六月的安宁,闷热得像一个蒸笼。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还有孩童的嬉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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