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潇沉说。
“你知道个屁…”
牧善之忽然摇了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去县衙领了文书,然后在这儿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我爹说了让你进山是认真的,要不就出去呗,也总不能在安宁窝一辈子,反正我可是要走了…”
潇沉听着,叹了口气。
夕阳完全沉下山去,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暮色四合,院子里暗了下来。
牧善之拍拍潇沉的肩膀,开口道:
“行了,你要是觉着不是时候就不说了,吃饭呗,饿了…”
“等着…”
晚饭很简单。
一锅糙米饭,一盘咸菜,一碗青菜汤。
潇沉还煎了两个鸡蛋,金黄的,放在白瓷盘里,算是加菜。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借着堂屋透出的灯光吃饭。
牧善之看上去吃得很香,一点不挑食。
可一边扒饭一边道:
“你这手艺,做的跟猪食似的…”
“那你还不回去吃山珍海味?”
潇沉反问。
“山珍海味吃腻了,换换口味…”
牧善之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嘣脆。
“再说了,我这不是来陪你守夜吗?老爷子头七,你一个人多冷清…”
潇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牧善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事向来周到。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潇沉一个人会难过,所以来了。
来了也不说安慰的话,就是插科打诨,陪着干活,陪着吃饭,陪着守夜。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彻底黑了。
潇沉在堂屋里点上蜡烛,供桌上摆好祭品。
一碗白饭,三碟果干,一杯清茶。
瞧见那果干,牧善之眉头皱了皱。
老许头生前不喝酒,只喝茶。
牧善之也上了香,然后退到一旁。
潇沉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棺材做好了…”
低声说。
“回来看看,合不合心意…”
蜡烛的火苗跳动着,把老许头的牌位照得忽明忽暗。
牧善之站在门口,看着潇沉的背影。
少年的身形在烛光下显得单薄,背却挺得笔直。
跪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心里叹了口气。
夜色如水,月光皎洁。
棺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口等待吞噬什么的巨口。
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交错,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
“对了…”
牧善之忽然想起什么,“县里是不是出事了?我今早下山看见城门多了不少守兵,盘查得很严…”
潇沉默了片刻:
“嗯,死了个人…”
“什么人?”
“来头不小,金汗的…”
“需要帮忙吗?”
牧善之问道。
“不用…”
潇沉回道:
“你别掺和…”
“行…”
牧善之很爽快,开口道:
“那你小心点儿,最近不太平,北边、西边都不安生…”
“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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