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口处还隐隐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幽蓝色,显然是淬了剧毒。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研究这凶器,而是先把这停尸房收拾出个样子,至少要把那几位被殃及池鱼的“大爷”安置妥帖。
人死为大,死后还被这么折腾,确实倒霉。
林之一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潇沉开始动手整理那些被震开的棺材盖,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这场打斗因她而起,破坏了义庄的宁静,也增加了潇沉的工作。
“我帮你…”
潇沉正地将一具歪斜的棺材推正,闻言头也没抬,手下动作不停:
“你会吗?”
林之一:
“……”
处理尸体,整理遗容,她确实不会。
甚至看着那从棺盖缝隙里露出的裹着粗白布的模糊人形,心里都难免有些发毛。
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死亡本身以及对处理死亡现场的生疏与隔阂。
“呃…”
一时语塞。
潇沉也没指望她真能帮忙,继续自顾自地忙碌着。
将震开的棺盖重新盖严,检查卡扣是否完好。
将被气劲推离原位的棺材一具具挪回墙角,排列整齐。
又从角落找来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砖和灰尘。
动作熟练、利落。
面对那些形状恐怖气味不佳的尸体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既无厌恶,也无恐惧,平静得就像在收拾柴房里的木柴。
林之一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潇沉身上。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忙碌,苍白的面容在清扫扬起的灰尘中依旧没什么血色。
看着他如此娴熟、如此平静地处理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这到底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锻炼出的麻木习惯,还是一个仵作必备的近乎冷酷的专业素养?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之一的目光,正弯腰扫地的潇沉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看出什么了吗?”
林之一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道:
“没…就是看你生的这般白,倒叫不少女儿家羡慕…”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
潇沉听着,手中的扫帚顿了顿,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大人,我是说那武器上,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呃…”
林之一瞬间觉得脸颊烫了。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自己会错了意,说了些尴尬的话。
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桌上那柄乌黑短刃上,仔细看了几眼,又回想方才交手时的感觉,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冷静:
“刃身是掺了玄铁的百炼钢,工艺尚可,但不算顶尖,淬的毒…颜色幽蓝带腥气,可能是‘见血封喉’或者‘蓝蛛涎’一类的常见剧毒,并不罕见,这种短刃造型虽有些特别,但追查起来恐怕很难,市场上类似的兵器不少,使用者也会刻意磨去标识…”
潇沉点点头,继续扫地:
“也正常,看那些街头话本里讲,干这种见不得光活计的,基本都不会留下能追查到自身的明显证据,这武器丢了也就丢了…”
说话间,已经将地上的碎砖杂物大致清理到角落。
至于破损的门窗,深更半夜,既无工具也无材料,只能等天亮再想办法修补。
或许是觉得刚才的尴尬需要做点什么来化解,也或许是案情紧迫感再次袭来,林之一主动开口,打破了略微沉闷的气氛: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用了“我们”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将潇沉正式纳入同僚阵营的意味。
潇沉将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等…”
说完,转身出了义庄,回到旁边的小院。
不一会儿,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回来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研钵、小秤、刷子等物。
还有几个封着口的油纸包,散发出一股混杂的药草和矿物气味。
将箱子放在停尸木板旁,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之一瞬间瞪大眼睛的动作。
伸手,开始解金汗皇子尸体上那件华贵锦袍的衣带,看样子是要将衣服脱下来。
“你干什么?!”
林之一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同时猛地背转过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惊慌。
即便她是玄天鉴掌镜使,见识不少,但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
潇沉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理所当然:
“查案啊…”
说着,熟练地解开衣带,开始将厚重的锦袍从尸体上褪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丝绸中衣。
“大人是掌镜使,还在意这个?”
这话带着点淡淡的疑惑,似乎真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这些查验尸体、褪去衣物的事情,向来是仵作或专门的仆役来做,我…我不管这个的…”
林之一背对着他,语气有些急促地辩解,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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