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耸了耸肩,似乎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
将褪下的锦袍小心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开始处理中衣。
“不想看就去外面等会儿,好了叫你。”
这句话对林之一而言如同赦令。
毫不犹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停尸房,一直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脚步。
停尸房内,潇沉的动作依旧平稳。
完全褪去尸体的上衣,露出其胸膛和腹部。
尸体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青灰色的尸斑,在烛火下显得尤为诡异。
胸口正中,那个白天检查时看似完好实则内里可能已被蛊虫破坏的区域,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些。
没有丝毫犹豫,从木箱中取出几个瓶罐和油纸包。
先是一个白瓷小罐,里面是半透明的粘稠胶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蜂蜜和松脂混合的清香。
这是“寒玉髓”,用雪山寒玉粉末混合数种树脂和草药炼制而成。
是极好的防腐隔温材料,价格不菲,老许头也只存了一点,平时舍不得用。
又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细腻粉末,这是“定风砂”,一种产自南疆的奇特矿物粉,能吸收湿气,稳定物质形态。
最后是一个小铜壶,里面装着调配好的“百花露”,用数十种花草精油和特殊溶剂混合。
气味复杂而持久,能一定程度上掩盖尸臭,并有微弱的驱虫之效。
然后,潇沉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将“寒玉髓”倒入一个干净的石臼,加入适量的“定风砂”,用玉杵缓缓研磨、调和。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要让两种性质不同的物质充分融合,形成一种均匀的略带弹性的膏状物。
接着,滴入几滴“百花露”继续搅拌,直到膏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琥珀色,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清凉与微腥的复杂气味。
林之一在院子里等了约莫一刻钟,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研磨和搅拌声,心中好奇渐起,又有些按捺不住。
再次走到停尸房门口,不过这次学乖了,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探头往里看。
只见潇沉正用一把宽毛刷,蘸着那淡琥珀色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尸体裸露的胸腹皮肤上。
动作稳定而轻柔,刷子走过,留下一层晶莹的薄膜,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你在做什么?”
林之一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不像是在验尸,倒像是在给尸体做保养?
潇沉一边继续涂抹,一边解释,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解一个普通的工序:
“两点原因,第一,保存尸体,防止过快腐烂,如今天气炎热,尸体停放不过一日,已有异味,若不处理,不出三五日,这停尸房便无法进人了…”
林之一闻言,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想起刚才确实闻到了淡淡的异味。
脱口而出:
“你是仵作,你还怕这个?”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幼稚。
果然,潇沉手中的刷子停了停,偏过头,用一种“你怕不是在说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林大人,不怕归不怕,恶心归恶心,这是两回事儿…”
林之一又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却没什么脾气。
抿了抿唇,看着潇沉继续那细致得有些诡异的工作,又问:
“那第二点原因呢?”
潇沉将膏体涂满尸体的胸腹区域,尤其是重点照顾了胸口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然后开始向四肢涂抹。
一边动作,一边回答,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些不同的意味:
“第二,用这‘凝珀膏’,可以将尸体内的蛊虫提前引出来。”
“提前引出来?”
林之一精神一振,立刻抓住了关键。
“你不是说对蛊术派别了解不深,不知如何应对吗?就算引出来,从蛊虫本身,我们又能查到什么?”
她记得潇沉之前明确表示过,不认识这是什么蛊。
“之前是查不到,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蘸了些新的膏体,潇沉回道:
“有人用了特制的化尸丹毁尸灭迹,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下蛊之人,或者说,控制蛊虫的人想要这蛊虫活着,至少是完整的…”
林之一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你想用引出的蛊虫…带路?”
潇沉点了点头,肯定了林之一的猜测:
“对,蛊虫与宿主或者控蛊者之间,存在着特殊的联系,尤其是这种需要长期潜伏精细操控的蛊,一旦离开宿主躯体,失去了血肉温养和环境遮蔽,它在本能的驱使下有很大概率会试图返回控蛊者身边,或者前往某个特定的能维系它生存的地方…”
涂完了背部,将尸体重新放平,开始处理脖颈和面部。
动作依旧轻柔,仿佛面对的是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我们只需跟着它,就能找到下蛊之人,或者找到他们存放、培育蛊虫的巢穴,这样一来,下蛊者、杀人动机、甚至背后可能牵涉的势力,线索不就能接上了?”
林之一站在门口,心中有些起伏。
潇沉的计划听起来简单,但结合那瓶被打落的特制化尸丹,却又显得逻辑缜密。
这个少年仵作,不仅在验尸上有独到之处,思维也异常清晰冷静。
看着潇沉收拾工具的背影,那个单薄而苍白的少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