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很远,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彻底消失,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北邙山外疾行。
山涧平台,重归寂静,只有水声潺潺。
男子独立月下,望着林之一和潇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只是那双眼眸中,平静被一丝清晰的疑虑取代。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之前样子。
低头看向地上那截生机断绝的残竹,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点碧绿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润如玉,充满了令人心醉的生命力量。
随着他心念微动,那点碧绿光芒缓缓飘落,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融入了地上那截残竹的窟窿之中。
光芒融入的刹那,异象顿生!
原本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竹身仿佛枯木逢春,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生命光泽。
那触目惊心的窟窿边缘,焦黑的痕迹开始缓缓消退,如同翡翠丝线般的绿色纹路从伤口周围蔓延出来,试图修补弥合。
空气中残存的草木精气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向着残竹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四周山林间,那些方才微微弯折致意的草木,此刻也贡献出丝丝缕缕最精纯的生机气息,无声无息地流淌过来,融入那点碧绿光芒之中。
男子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专注地凝视着残竹的变化,周身气息与整片山林的韵律完美同步。
他在以自身无比精纯深厚的本源妖力,结合北邙山地脉草木的生生之气,为这株不幸夭折的同族后辈强行续接一线生机。
这个过程缓慢而消耗巨大,但他做得很认真,很仔细。
或许,在浩瀚生机的滋养下,这株竹子还有再度生出灵智,甚至有重演化形的一天。
不过这一切,林之一和潇沉是无从知晓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林之一和潇沉终于踏出了北邙山茂密的山林,重新回到了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一夜激战、逃亡、再加上被那恐怖大妖胁迫,两人都是身心俱疲。
林之一更是伤势不轻,左肩后背被“蛇吻鞭”抽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痛,虽然被软甲抵消了一部分,但也受了影响。
右腿被清秀少年剑气所伤的麻木感虽已缓解,但经脉仍有滞涩,影响身法灵活。
更别提强行冲穴硬接影杀者攻击带来的内腑震荡。
但这些肉体上的伤痛,远不及心中那股憋闷与挫败感来得强烈。
线索彻底断了!
辛辛苦苦追踪的蛊虫,随着竹妖被一剑穿心而灰飞烟灭。
下蛊者的线索,金汗皇子之死的真相,似乎一下子又变得遥不可及。
这都叫什么事儿?!
林之一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脚步因为腿伤而略显沉重,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挺直的姿态里透着沉重的疲惫与不甘。
潇沉跟在林之一身后不远处,保持着惯常的安静。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了些,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比平时略重一点,显然这一夜奔逃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
看了看林之一明显写满“心情极差”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渐渐明亮的天空,默默加快了脚步。
从旁边超过林之一,朝着旁边清澈小溪走去。
“歇会儿吧…”
回头对林之一说道,语气平常。
“天亮了,也出了山,那几个人应该暂时追不上了,你伤得不轻,得处理一下…”
林之一脚步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相对安全的环境。
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肩背火辣辣的疼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潇沉走到溪边,蹲下身,先自己捧起溪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
清凉的溪水让整个人精神微微一振。
顺手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摘了几个红艳艳的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到林之一坐着的那块平整大石头旁,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
安慰道:
“线索断了可以再找,人累垮了就真没戏了…”
林之一正望着北邙山的方向出神,眼神晦暗。
听到潇沉的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几颗看起来并不算可口的野果。
没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又转回了头。
潇沉也不在意,把果子放在林之一身边的石头上,自己走到小溪下游一点的地方,弯下腰,似乎在观察水里的什么。
林之一坐了会儿,觉得脸上有些粘腻不舒服。
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打斗时溅上的。
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溪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蹲下,掬起冰凉的溪水,仔细清洗脸上的污迹和血痕。
清冽的溪水刺激着皮肤,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这才在水中瞧见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
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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