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律那燃烧着悲愤与怒火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潇沉。
少年苍白的脸色,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此刻盛怒之下的皇子眼中,无疑是一种极致的轻慢与侮辱。
就是这样一个寒酸小子,竟敢对他弟弟的遗体动手动脚?
“这些…”
乌维律伸手指向木板上那具覆盖着诡异淡琥珀色薄膜的尸体,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是你弄的?”
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审判前的确认。
那两名贴身侍卫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弯刀刀柄,拇指抵着护手,只需轻轻一推,锋利的弯刀便会出鞘。
盯着潇沉,眼神如同盯着待宰的羔羊。
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下一刻就会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仵作血溅当场。
院中的金汗护卫和玄天鉴镜卫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面对这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和雷霆般的质问,潇沉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乌维律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但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急切,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答道:
“是我弄的…”
承认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坦然的承认,反而让乌维律的怒火更炽!
在他听来,这简直是肆无忌惮的挑衅!
“好!好!好!”
乌维律气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你竟然敢如此辱我弟弟尸首,当真饶你不得!来人,给我拿下!”
“噌!”
“噌!”
两声清脆的出鞘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侍卫早已蓄势待发,闻言毫不迟疑,腰间弯刀瞬间出鞘!
雪亮的刀身在昏暗的停尸房内划过两道寒光,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一左一右,如同捕食的鹰爪,直取潇沉的双臂!
下手极有分寸,并非要取其性命,而是要先卸其关节,将其生擒活捉,显然是打算好好“处置”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仵作。
然而,就在弯刀即将触及潇沉衣袖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横移,硬生生插入了潇沉与那两柄弯刀之间!
“铛!铛!”
两声短促而清脆的金铁交鸣炸响!
暗银色的惊蛰并未完全出鞘,只是连着剑鞘,如同两条灵动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柄弯刀的刀身侧面!
看似轻巧的两点,却蕴含着千钧巨力。
震得两名侍卫手腕发麻,刀势不由自主地一偏,擦着潇沉的衣角掠了过去,砍在了空处!
林之一持剑而立,挡在潇沉身前。
身上破损的官服在刚才的疾速移动中微微扬起,露出下面软甲的幽暗光泽。
脸色依旧带着疲惫与苍白,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冰锥,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乌维律,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林之一,你什么意思?!”
乌维律见林之一竟敢阻拦,眼中怒火更盛,厉声喝问。
他身后的金汗护卫“唰啦”一声,齐齐拔刀半截,寒光闪烁,杀气腾腾地逼了上来。
院中的玄天鉴镜卫也毫不犹豫,纷纷上前一步,长刀出鞘,与金汗护卫形成对峙。
双方距离不过数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周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亏被王师爷死死扶住。
林之一仿佛没看到周围明晃晃的刀光,目光只锁定乌维律,声音清冷而坚定:
“没什么意思,三殿下是贵客,我玄周自当以礼相待,但贵客也没有权利在我玄周境内随意抓捕、处置我玄周子民…”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将个人冲突瞬间拔高到了国家主权与法理的层面。
保护潇沉,已不仅仅是为了案件线索或私人承诺,更是维护玄周官府的尊严与律法的权威。
乌维律听着,怒极反笑,指着潇沉,又指向那具被“琥珀”封住的尸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
“他侮辱我弟弟尸身!如此行径人神共愤!我身为兄长,为弟报仇,天经地义!难道这就是你们玄周的待客之道?包庇凶手,纵容辱尸?!”
“凶手”二字,他咬得极重,直接将潇沉的行为定性为对金汗皇室的严重侮辱和犯罪。
这话一出,双方本就紧绷的弦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冲突的层级再次飙升,从抓捕一个小仵作,上升到了两国邦交与皇室尊严的对峙。
周县令面如死灰,王师爷也是额头冒汗。
他们知道,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双方谁都不肯退让,为了维护各自的“颜面”和“尊严”,极有可能演变成流血冲突。
在这小小的安宁县义庄,若是爆发玄周镜卫与金汗皇子护卫的厮杀,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震惊两国朝野的惊天大事!
他这个县令,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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