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站在窗边,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听墙角,然后来质问一句,再丢下一句“等你的好消息”?
是警告?
提醒自己别忘了替他追查那几个猎妖人的承诺?
展示他有能力随时找到自己,别想耍花样溜走?
还是他本就下山有事,只是恰好路过义庄,听到里面的动静,顺便看一眼?
猜不透。
潇沉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提起木箱走出停尸房,仔细锁好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然后回到了旁边的小院。
院子里比往日整洁了许多。
那口为老许打造却终究未能用上的松木棺材,不见了。
潇沉走到西侧那间当作仓库用的小屋前,推开门,只见那口棺材被妥善地放置在屋内干燥处,上面还细心地盖上了一层防尘的粗布。
棺盖边缘打磨得光滑,铜铰链也擦得锃亮。
显然是牧善之来过了。
只有那家伙才会一边抱怨着“这破棺材死沉”,一边又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收拾妥帖。
老许已经下葬多日,这棺材终究是来迟了。
正如牧善之前几日所言,做好了也未必用得上了。
但这份心意,总算是了了。
潇沉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仓库的门。
走到院角的灶房,生了火,淘米,又从墙角的陶罐里拿出些腌菜,简单做了晚饭。
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渐暗的夜空,给这孤寂的义庄小院增添了一丝微弱的人间烟火气。
饭菜刚摆上院里那张简陋的木桌,院门外的小路上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某人不太文雅的嘟囔。
“呸呸,这破路边的杂草,勾人衣裳……”
来人正是牧善之。
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只是此刻衣角处沾了些草屑,袖口也蹭了点灰,看起来不像平日里那般一丝不苟。
一边走,一边用手拍打着衣角,还摘掉夹在布料缝隙里的几片细长竹叶。
走到小院门口,随手将摘下的竹叶扔在门外,抬眼看见正坐在桌边的潇沉,以及桌上那简单却冒着热气的饭菜,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那点不耐瞬间被“赶巧了”的笑容取代。
“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几步走到桌边,拉过潇沉对面的凳子就坐了下去。
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潇沉面前那碗还未动过的米饭和筷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嗯,看着还行,闻着嘛……马马虎虎,比猪食强点有限…”
一边挑剔着,一边已经夹起一筷子腌菜塞进了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潇沉看着牧善之那副反客为主理直气壮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还读书人呢,进门就抢别人碗筷,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牧善之闻言,从饭碗里抬起头,翻了个白眼,用筷子虚点了点潇沉:
“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这叫‘君子不拘小节’,‘互通有无’!再说了,这是报酬!你知道帮你干活多累吗!”
“少来,我又没求你帮忙…”
潇沉懒得理他这套歪理,自己起身去灶房又拿了一副碗筷,盛了饭,回来坐下一起吃。
“嘿!你个没良心的!”
牧善之把筷子往碗边一放,瞪着潇沉,开口道:
“好心帮忙反倒帮出错了是吧?行,下次你就是求我,我也不管了!”
潇沉不为所动,只是夹了块腌菜,慢悠悠地吃着。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
饭菜简单,气氛却比之前在义庄停尸房里轻松了不知多少倍。
“说真的…”
牧善之忽然停下筷子,看着潇沉,眼睛里带着认真。
“上次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进山吧,这破义庄有什么好守的?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气不说,还危险,你看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吧?”
潇沉默默吃着饭,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牧善之追问,“怕我爹吃了你啊?放心,他疼你还来不及呢!”
“不是怕…”
潇沉放下碗,看着牧善之,“我有我的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
牧善之撇嘴,“不就是守着这破地方,等着哪天来个更凶的案子把你牵连进去?”
潇沉没接他这话茬,反而笑了笑,说道:
“我进玄天鉴的批文,应该快下来了…”
“嗯?”
牧善之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那感情好啊!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知道找个正经铁饭碗了!虽然玄天鉴那地方也不算多‘正经’,但总比在这强,起码俸禄高,说出去也有面子…”
潇沉点点头:“算是吧。”
牧善之眼珠一转,用筷子敲了敲潇沉的碗沿,促狭道:
“那以后我要是犯了什么事儿落到玄天鉴手里,你可得给我走走后门,通融通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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