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从金汗国的皇都到雁门关,再从雁门关快马加鞭赶到咱们这安宁县,除了那些能御风而行日行千里的破五境绝顶高手之外,寻常人马就算一路急赶,中途正常休整换马,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涉及地理与行军常识,林之一出身将门,对此颇为熟悉,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金汗皇都到雁门关路途遥远,关隘众多,即便是最精悍的轻骑,带着通关文书一路畅行,最快也要四到五天。从雁门关到安宁,虽然不远,但山路难行,也要一天多,加起来最少也要六天左右,这还是不眠不休极限赶路的情况下,若是正常行进,带上仪仗护卫,七八天甚至更久都是常事…”
答得很流畅,说完才意识到潇沉问这个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潇沉再次点头,却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之一,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问题来了。
林之一被他这欲言又止、只给提示不给答案的样子弄得有些烦躁,追问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别打哑谜!”
潇沉看着她那副“你再不说清楚我就要拔剑了”的表情,心中又是无奈一笑。
这性子,也太急了点。
只得继续引导,缓缓道:
“乌维则死了六天,乌维律今天就到了,就算消息用最快的鹞鹰,或者他们皇室有什么特殊的传讯秘法,当天就能把死讯传回金汗皇都,那么乌维律接到消息,点齐人手,准备车马仪仗,再一路从皇都疾驰到这里,六天时间,是不是也太‘刚刚好’了一点?”
刻意加重了“刚刚好”三个字的语气。
林之一不是笨人,只是之前心思都放在追查真凶和应对压力上,没有细想这些事件细节。
此刻被潇沉一点,她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你是说…”
瞳孔微缩,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乌维律在他弟弟死的时候,甚至死之前,就已经从金汗出发了?甚至他知道他弟弟会死在这里?!”
这个推测太大胆,太惊人!
潇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平静地说道:
“只是一种可能,毕竟时间上的‘巧合’,有时候未必真是巧合…”
顿了顿,继续抛出另一个疑点:
“而且,下午在义庄,我两次提到证据就在七皇子的尸身之内,开膛验看便知,乌维律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口口声声要为弟报仇,要最快查明真凶,可面对这‘最直接’的‘证据’,他却断然拒绝,坚决不让动尸体,你可以说他是顾念兄弟之情,不忍弟弟尸身受损,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
潇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些,“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不敢让我们看?或者说,他怕尸体内的一些‘东西’被我们发现?”
林之一的眼睛慢慢睁大,顺着潇沉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乌维律早就知道弟弟体内有蛊虫,或者知道死因的真相,那么他拒绝验尸,甚至迫不及待要带走尸体的行为,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是在掩盖!
“你的意思是…”
林之一的声音有些干涩,“乌维律其实知道他弟弟的真实死因?甚至他和这件事有关联?”
“之前只是基于时间的猜测…”
潇沉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但他下午问了一个问题,让我觉得这可能不止是猜测…”
“什么问题?”
“他问,‘可有人动过尸体’…”
潇沉重复道,目光幽深。
“他为何要特意问这个?如果只是关心弟弟遗体的完整,问一句‘是否妥善保管’即可,他问的是‘动过’,强调的是‘触碰’和‘检查’,他在确认有没有人深入地检查过尸体内部,他在担心那蛊虫的秘密是否已经暴露…”
林之一彻底愣住了。
回想着下午乌维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悲痛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但在那些情绪之下,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比如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尤其是在潇沉提到“开膛验尸”时,他那斩钉截铁的拒绝背后,是否有一丝慌乱?
越想越觉得心惊。
如果潇沉的推测是真的,那这案子就完全变了性质!
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而是金汗皇室内部倾轧的冰山一角!
而且,乌维律很可能知情,甚至是参与者!
“可是…”
林之一努力理清思路,提出反驳:
“乌维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且据我们所知,乌维则生性散漫,喜好游历享乐,对皇位根本没有兴趣,根本不是乌维律的威胁,他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亲弟弟下杀手?动机是什么?”
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个动机站得住脚。
亲兄弟,无危胁,为何要杀?
“还有…”
林之一继续道,眉头紧锁。
“就算真是他或者他指使的人下的蛊,那蛊虫飞行的方向你也看到了,是往北邙山去的,并不是往金汗使团或者乌维律可能所在的方向,这说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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