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一对上潇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对她此刻勃然怒气的安抚。
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点让她看不懂的示意。
就这么一眼。
林之一心头莫名地就是一慌。
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虽然未灭,却滞了一下。
忽然想起之前在北邙山,面对那恐怖青衫竹妖时,潇沉也是这般,忽然就换上了一副恭敬惶恐甚至带着点谄媚的嘴脸。
他此刻的眼神…
难道他又想像那次一样,为了蒙混过去,真要…
真要按那土匪说的做?
亲…
亲一口?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林之一瞬间头皮发麻,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看着潇沉没什么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下一刻,女子的娇羞本能的战胜了理智。
也顾不上去细想潇沉那个眼神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脱口而出:
“你…你…不行…”
这话没头没尾,但意思却表达得极其明确。
你不能按他们说的做!
不能亲!
潇沉一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
上下打量了林之一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被误解的憋屈:
“大姐,你说话说清楚点儿行不行?什么叫我不行?”
林之一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解释,忽然脸色一沉,猛地拿回惊蛰,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
“沧浪——!”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
暗银色的剑身脱鞘而出,在斑驳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寒光!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锋锐无比的剑气自然散发开来。
让那几个土匪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匪类,竟敢拦路抢劫,口出污言,当真留你们不得!”
林之一说着,手腕一抖,惊蛰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竟是真的要上前动手的架势!
这一下变故太快,不仅土匪们愣住了,连潇沉似乎也完全没反应过来。
看着林之一持剑向前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玩儿大了。
立马伸手一拉林之一,开口道:
就在这时,对面的几个土匪也是一样的反应。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开玩笑的!玩笑开大了!”
那刀疤脸土匪忽然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连连摆手,脸上的凶悍之色瞬间变成了哭笑不得,扯着嗓子喊道:
“臭小子!你这带的什么人,开个玩笑咋还真急眼了?怎么,许你逗我们,不许我们逗逗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语气里的熟稔和无奈,却显而易见。
林之一更懵了。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洪亮中气十足的大笑声,如同滚雷般从山路旁边的密林深处传来!
笑声未落,一道身影如同敏捷的猿猴,从一棵大树的枝桠间飞掠而下。
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山路中央,正好挡在潇沉和那几个土匪之间。
来人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
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精悍结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束布带,脚蹬草鞋。
面庞方正,肤色黝黑,浓眉如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开合之间精光四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尾处,有一道浅浅的白色断痕,和他那豪迈的笑容搭配在一起,非但不显凶恶,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江湖气。
一落地,先是一巴掌拍在那刀疤脸土匪的后脑勺上,笑骂道:
“二虎!谁让你们把戏演得这么过火?还‘亲一口’?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让我给你松松骨!”
那被称为二虎的刀疤脸土匪被拍得一缩脖子,嘿嘿傻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恶模样。
中年汉子说完,转过身面向潇沉,张开双臂,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亲热,声音洪亮地笑道:
“哈哈哈哈!这不是我干儿子来了嘛!怎么,想干爹了?还是又惹了什么麻烦,跑我这儿避风头来了?”
说着,目光在林之一身上一扫而过。
潇沉没理会中年汉子的调侃,松开拉住林之一的手,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自己人,别动手…”
然后,才重新看向那中年汉子,叹了口气,用熟稔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说道:
“牧叔,你就不能换点新鲜花样?每次都来这一套,你不腻我都腻了…”
被称为“牧叔”的中年汉子,正是牧善之的父亲,北邙山这一带让官府头疼,却让不少穷苦百姓暗中称道的“山匪头子”——牧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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