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一看着潇沉熟络地叫这人“牧叔”,再看那几个方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挤眉弄眼满脸堆笑的土匪,就算她心思再直,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
自己从头到尾被潇沉这小子给骗了!
他岂止是认识这些人,根本就是熟得不能再熟!
那副被吓得献剑求饶甚至差点“亲一口”的戏码,完全就是演给自己看的!
一股被戏弄的羞恼感冲上心头。
但紧接着,林之一那天生刻在骨子里的凛然正气瞬间压过了那点私人的情绪。
土匪!
光天化日,拦路抢劫,口出污言,调戏良家!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林之一身上那股属于法相境武者的凛冽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凝聚。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冰冷,右手虚握,指尖微微颤动,那是惊蛰即将出鞘的前兆。
墨色的常服无风自动,深紫色的瞳孔里寒意凝结,如同覆上了一层冰霜,冷冷地扫过牧青山和那几个笑嘻嘻的土匪。
潇沉瞧见,暗道不好。
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之一握剑那只手的手腕!
触手冰凉,但肌肤细腻,骨骼却异常坚硬有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林之一手腕被握,气息微微一滞,凌厉的目光瞬间转向潇沉。
“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
潇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无论看见什么,都别乱来!听我的!”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之一即将爆发的怒火之上。
猛地想起在山路口,自己确实郑重承诺过。
看了潇沉几眼,随后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凛冽杀气,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气息收敛,周围的压力骤然一松。
然而,杀意虽敛,羞恼未消。
林之一看着潇沉那张凑得很近的脸,又想起刚才那“亲一口”的荒唐提议,一股邪火没处发。
右手被潇沉抓着,空着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绕到潇沉身后,食指拇指精准地捏住腰间一小块软肉。
然后…
狠狠一拧!
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嘶——!”
潇沉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林大人居然还会使这种小女子般的“阴招”!
下手是真狠啊!
但他理亏在先,戏弄人家在先,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忍着没叫出声,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两下。
牧青山和那几个土匪何等眼力,虽然没看清林之一的小动作,但看潇沉那突然扭曲的表情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哪还能不明白?
几人互相挤眉弄眼,憋着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潇沉忍着疼,悄悄挣开林之一的手,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转向牧青山:
“这不是想你们了嘛,顺路过来看看…”
牧青山听见,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潇沉肩膀:
“哈哈哈,还是我干儿子孝顺,走走走,回家!”
说着,亲热地揽住潇沉的肩膀,转身就往山上走。
那几个土匪也嘻嘻哈哈地簇拥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潇沉近况,完全把林之一晾在了一边。
林之一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勾肩搭背热热闹闹上山的背影,胸口一阵憋闷。
她堂堂玄天鉴掌镜使,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更何况还是在一群土匪面前!
但想起潇沉的提醒,再看看这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的地形,也知道硬闯或翻脸绝非明智之举。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迈步跟了上去。
脚步不疾不徐,保持着一段既不远离也不过分靠近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条上山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隐藏在密林和峭壁间的险径。
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借助垂下的藤蔓或凸起的石块。
时而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涧水轰鸣声不绝于耳。
若非有人带领,外人绝难找到,即便找到,也极易迷失或失足。
每隔一段距离,林之一都能察觉到暗处有极其隐蔽的岗哨气息,只是看到牧青山等人,才悄然隐去。
如此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巨大天然平台映入眼帘。
平台背靠陡峭如削的绝壁,左右两侧是延伸出去的山脊,如同两道天然的臂膀,将平台环抱其中。
前方则是视野开阔的陡坡和深谷,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平台上,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搭建着数百间木屋石屋,有的甚至还起了小楼。
房屋之间有平整出来的空地作为校场,有开垦出的菜畦,甚至有引来的山泉汇成的小溪潺潺流过。
寨子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有健壮的汉子在校场上操练,呼喝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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