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干什么?
他在跟一个大妖谈条件?
而且这条件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空手套白狼?
这已经不是脑子活泛了,这是把大妖当傻子忽悠吧?
还有,听他这话里的意思,若是大妖真答应去抓人,那他们岂不是连草原都不用去了?
坐等大妖把人抓回来就行?
这算盘打得,草原上的牛羊都听见了吧?
林之一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默默为潇沉捏了把汗,同时全身肌肉更加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大妖可能爆发的怒火。
青衫竹妖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双翡翠般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潇沉,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直到潇沉说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忐忑等着他的回应时,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落在潇沉耳中却不啻惊雷。
潇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尴尬,他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不不不!前辈您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前辈乃是山中精灵,草木之祖,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智慧通达,明察秋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傻呢?晚辈是真心实意想与前辈合作,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还想再分辩几句,试图挽回,却见青衫竹妖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大妖的目光越过潇尘,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草原和寂灭荒原的方向。
“抓不抓的到是你的事儿,你们的安危也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不再看潇沉和林之一,转身,苍青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水墨,轻轻一晃,便要消失在黑暗里。
“前辈!等等!”
潇沉连忙喊道,
“那……那这一路上呢?荒原凶险,魔宗可能还有老怪物,前辈您神通广大,能不能……顺便保护我们一下?不用贴身,远远跟着,关键时候伸伸手就行!喂!前辈!别走啊!再谈谈条件嘛!喂——!”
呼喊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带着点气急败坏和无奈。
然而,什么回应都没等来。
潇沉伸着手,对着空荡荡的黑暗喊了好几声。
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计划失败”的郁闷。
走回篝火旁,一屁股坐下,拿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林之一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先前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不知怎的,看到他这难得一见的算计落空后的懊恼模样,心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升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潇沉恰好抬头,捕捉到了林之一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无奈。
“笑什么?,没忽悠成这位免费打手,到时候万一真跟魔宗的人动起手来,可就得全靠林大人您了,您可得保护好我啊…”
林之一听他又把“保护”挂在嘴边,还配上这副表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扭过头去,不想再看那张时而精明时而疏离的脸,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色渐深,篝火熄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行装,熄灭火堆,重新上马,朝着北方草原疾驰而去。
没了“免费保镖”的指望,行程更添了几分紧迫和谨慎。
快马加鞭,到下午时分,眼前的地貌已然大变。
北邙山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
时值仲夏,正是草原上水草最为丰美的时节。
目光所及,是浩浩荡荡深浅不一的绿色海洋。
草长得极高,有些地方甚至能没过马腿,风吹过时,草浪起伏。
远处,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紫色、黄色、白色,像是绣在巨大绿毯上的零星图案。
北方天地交接之处,一道朦胧而圣洁的白色线条横亘在天际,那是终年积雪不化的北冥大雪山。
在晴朗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辉,如同守护这片草原的沉默巨人。
靠近北邙山的这一侧草原,偶尔能捕捉到移动的羊群,如同白云般在绿毯上缓缓飘移。
骑着马的牧民身影,在远处成了小小的黑点。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牧歌调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潇沉勒住马,抬手遮在额前,眺望了片刻,指向草原深处偏东的方向:
“寂灭荒原在那边,还得穿过大半片草原,今天尽量多赶些路,入夜前找个地方休息…”
林之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茫茫草海和更远处雪山的轮廓,什么也看不到。
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柳丫之前提过的传闻,开口问道:
“柳丫说的那三位平定北疆的破五境高人,当年就是在这里击退了北冥南下的蛮族?”
潇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眼前和平的草原景象,语气平淡:
“是啊。不过那都是快两年前的事了,你看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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