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摊了摊手,“这就超出我能猜到的范围了,可能是寻仇,可能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和动向,也可能是想搅乱边境,方便做别的事…”
“第二…”
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沉凝了些:
“玄周和北冥虽然摩擦不断,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但大体上却维持着和平,谁也不想轻易开启全面战端,可如果像今晚这样的‘蛮骑越境劫掠、残杀牧民’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呢?而且每一次都伴随着蛮骑异常‘疯狂’的表现?消息传开,玄周边军和朝廷会怎么想?北冥王庭内部,那些主战派会不会借机生事?边境百姓的恐慌和仇恨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不会要求朝廷强硬反击?”
说着,看向北方漆黑的草原深处:
“下毒,制造‘疯狂’的蛮骑,让他们做出更暴虐的行为,然后死去,这像不像是在刻意制造流血冲突,不断撩拨两国敏感的神经,积蓄仇恨和战争的引信?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压下去,但如果持续不断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大哥,你觉得玄周和北冥之间这勉强维持的和平,还能持续多久?一旦大战开启,生灵涂炭,谁又会是最终的受益者?”
这个可能性,让石九州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镇守过南疆,深知边境安宁的来之不易,也明白大战一旦爆发的惨烈后果。
若真有人心怀叵测,以此等方式挑起战端,其心可诛!
“至于第三嘛…”
潇沉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也带着无奈:
“可能也是最简单,这群蛮骑中毒纯属意外,或者说,他们是倒霉的试验品…”
“大哥您也知道,天下邪修不少,尤其是魔宗之中,擅长用毒、用蛊、用各种邪门手段的派系多的是,他们为了精进功法、炼制邪器、或者试验某种新的毒药蛊虫,经常需要用活人做试验,北冥草原边缘地带,龙蛇混杂,现在又因为‘寂灭荒原’有异宝现世的传闻,吸引了更多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汇聚,保不齐就有哪个魔宗的用毒高手,或者某个独行的邪修,正好在这附近,随手抓了这么一小股北冥蛮骑,给他们下了新研制的毒药,想看看效果……结果这群倒霉蛋毒发亢奋,本能地朝着他们认为有‘猎物’的方向冲了过来,正好撞到了大哥您的刀口上…”
潇沉说完,放下了手,总结道:
“这三个可能,我觉得都有一定的道理,第一个,引蛇出洞,第二个,挑动战争,第三个,邪修试药,或者也有可能不止一个原因,甚至几个原因交织在一起,当然,也可能有旁的原因,不过我就想不到了…”
潇沉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从尸体特征出发,引申出三种合情合理且都颇具分量的可能性,每一个都指向不同的阴谋或危险,却又让人无法轻易排除。
石九州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潇沉写满认真分析的脸上,眼中的异样神色越来越浓。
他自己刚才顶多想到“仇杀”或“内部矛盾”这种浅层原因。
可眼前这个自称仵作的少年,仅仅凭借几具尸体的中毒迹象,结合边境传闻、时局动向、乃至魔宗习性,竟然能推断出如此多如此深的可能。
而且每一种推测,听起来都煞有介事,难以轻易推翻。
石九州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除了潇沉提出的这三个方向之外,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这个认知,让他对潇沉的好奇心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上下打量着潇沉,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加认真:
“你……真的只是个仵作?”
潇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点头道:
“是啊,大哥,怎么了?我真是安宁县衙备案的仵作,如假包换…”
“一个小县城的仵作…”
石九州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懂验尸也就罢了,怎么还懂毒理,懂时局,懂人心算计,懂这么多弯弯绕绕?”
潇沉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属于少年人的坦率,也有一丝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磨砺出的淡然:
“大哥,仵作又不是傻子,我们这行整天跟死人打交道,见的死法千奇百怪,见的冤情、仇杀、阴谋算计也不少,见得多了自然就会多想想‘为什么’,这人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在这里?死前经历了什么?谁有可能杀他?杀他为了什么?想得多了,有时候就能看出点门道来,再说了…”
顿了顿,看着石九州,眼神清澈:
“仵作的本分,不就是‘见死知生’,从死人身上找到线索,弄清楚真相,让活着的人能有个明白,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吗?家里长辈总说‘见死守生’,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见死守生…”
石九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品味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然后看着潇沉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幽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理由放在这个少年身上,竟是如此的合理,甚至有些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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