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整日面对死亡、思索死亡、试图从死亡中追寻真相与生机的少年,懂得多一些,想得深一些,又有什么奇怪呢?
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潇沉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拍得潇沉身形晃了晃,但石九州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赞赏的暖意。
“老弟…”
石九州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多谢你了,今天若不是你,我可能就错过了这条重要线索,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安宁县找你,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这番话对于石九州来说,是对让人极高的认可和亲近的表示了。
但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潇沉的眼神带上了长辈般的关切和劝诫:
“不过,现在这草原上危险得很,不光是这些可能被人下了毒的蛮骑,北边寂灭荒原那边,更是龙潭虎穴,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和老怪物都被吸引过去了,你既然没什么要紧事,听大哥一句劝,赶紧回去吧,这里不是游历长见识的地方。如果你担心路上不安全……我反正暂时也无特定去处,可以送你一程,直到你安全返回安宁…”
这话说得诚恳,以石九州的身份和性子,能主动提出护送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老弟”回家,已是天大的情分和关照。
然而,潇沉听了,脸上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搓了搓手,显得很是为难,抬头看着石九州,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大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草原危险…”
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我不能回去…”
说着,眼神瞟了一下不远处的林之一。
瞧见潇沉脸上的为难,石九州眼神锐利起来。
听得出他话里藏了未尽之意,眼神里也闪过一抹自己看不懂的沉重。
石九州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但眼前这刚刚让他生出几分欣赏的“老弟”,显然是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之中。
而潇沉刚才那隐晦的一瞥,让石九州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手握剑柄的女子身上。
修为不弱。
方才也与潇沉同行…
石九州的心念转得极快。
“因为她?”
石九州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胁迫你的?”
虽然看得出林之一出身不凡,他石九州行事向来只问心中是非曲直,不惧任何势力。
话音刚落,石九州身上那股刚刚收敛起来的气息,隐隐浮动了一丝。
不再看潇沉,而是霍然转身,那双平静的眼眸抬起,笔直地望向了林之一墨色身影。
脚步也随之迈开。
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朝着林之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那姿态,俨然是要亲自过去问个清楚,甚至为这个新认下的“老弟”讨个说法。
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不远处,一直紧绷着神经关注这边动态的林之一,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她清楚地看到了石九州与潇沉的低语,看到了潇沉那无奈又决然的表情,更看到了石九州陡然转冷的目光和毫不犹豫转向自己的步伐!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这压力不是自对方刻意释放的气息压迫,因为石九州根本没有特意针对她。
这压力纯粹来自于“石九州”这三个字所代表的绝对实力与超然地位,以及此刻他行动中透露出的毫不掩饰的质询与可能的问责意图。
天下间,能坦然面对石九州的目光,并能承受他主动走近所带来的无形压力的人,屈指可数。
恐怕也就那位天光神庭的主尊云照尘,能有此气度和实力与之从容相对。
哦,不对。
林之一的余光扫过那个还站在尸堆旁的潇沉。
现在,恐怕还得再加上这个胆大包天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和石九州称兄道弟起来的家伙了。
林之一握着惊蛰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紧张与一丝被顶级强者盯上的本能颤栗。
挺直了脊梁,那双深紫色的瞳孔迎向石九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努力维持着玄天鉴掌镜使应有的冷静与气度。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后背已然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石九州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心弦上。
而随着石九州几步踏出,一直紧盯着他的林之一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全身肌肉绷紧,体内法相境真元本能地加速流转,惊蛰发出低不可闻的轻鸣,剑鞘上的微光都仿佛明亮了一丝。
同时,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解释?
辩解?
还是拔剑戒备?
面对石九州,任何举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顶点,一道略显单薄却异常敏捷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倏地从石九州身侧窜出,挡在了他的去路前。
潇沉!
林之一瞳孔微缩,只见潇沉脸上带着急切,却又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就去拉石九州的手臂。
那握着刀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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