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画心被潇沉晾在一边,又见他与身边的女子似乎“交流”了一个眼神,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炸开。
但他终究是“画皮”,最擅隐忍和算计。
强行压下怒火,开始飞速思考现在的处境和脱身之策。
对方能识破自己的伪装,说明眼力或者感知有特异之处。
那女子法相境修为,不好对付。
所以他们抓自己和苗赤练,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北邙山的事情报复?
还是另有图谋?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怎么抓到自己的?
自己昏迷前,明明在追踪彩霞婆婆和那个“病秧子”……
等等!
彩霞婆婆……病秧子……抱着刀……
颜画心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潇沉。
火光下,少年脸色苍白,身形清瘦。
身边靠着一件用布裹着的长条状东西…
这个形象,开始与他记忆中那个被彩霞婆婆护着的“石九州结拜兄弟”的形象,隐隐重叠!
难道……
一个可怕也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了心脏。
难道这个家伙…
就是那个在古城里上蹿下跳、舌战群儒、把天下英雄都耍得团团转的“病秧子”?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就是奔着自己和苗赤练来的!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他的算计,他的伪装,他的胆量,简直不像个活人。
苗赤练虽然脾气暴烈,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她也从颜画心骤变的脸色和潇沉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赤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潇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那是极度愤怒和杀意被强行压抑的声音。
草原的夜,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烧声,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四个人或急促或平缓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潇沉似乎并不着急。
看看眼神阴沉变幻的颜画心,又看看怒目而视的苗赤练,最后又瞥了一眼身边依旧在“沉思”的林之一。
现在人醒了,该审问了。
可是…
审问犯人这种技术活,难道不是应该由专业的玄天鉴掌镜使来主导吗?
他一个仵作,擅长的是跟死人打交道,从尸体上找线索。
跟活人,尤其是魔宗这种硬骨头活人打交道,他倒不是完全没办法,但总觉得有林之一在,自己好像没必要开口吧。
可林大人,现在好像指望不上啊。
潇沉苦笑了下。
看着林之一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却又带着点莫名呆气的侧脸,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当然,是保持了一定距离的。
“喂——”
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催促:
“林大人,林掌镜使,回神啦!干活啦!”
林之一被潇沉的声音和动作惊动,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咳咳…”
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目光立刻转向颜画心和苗赤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知道了。”
说着,走到潇沉身边也蹲了下来,与他肩并肩,面对着被捆成粽子的两个魔宗弟子。
四个人,两个背靠背坐着,两个肩并肩蹲着。
八目相对。
篝火在中间跳跃,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身后的土坡和巨石上。
夜风似乎也停了,天地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沉默,再次蔓延。
然后,潇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稍稍偏过头,凑近林之一一点,开口道:
“你……审……啊……”
那语气,那神情,仿佛在说:
林大人,您是专业的玄天鉴掌镜使,审问犯人这种活儿,难道不该您来吗?您这么严肃地看着我干嘛?等我给您递个惊堂木,或者变个戏法,让他们自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吗?
林之一:
“……”
脸上的冷峻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从脖颈悄然爬上耳后。
迅速转回头,避开潇沉那带着促狭意味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冰冷的视线锁定在颜画心身上。
“颜画心,玄冥魔宗‘画皮’。”
林之一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冰刃,打破了夜的寂静:
“苗赤练,天极魔宗‘赤练魔女’,你们涉嫌参与谋害金汗七皇子乌维则,现在,我问,你们答。”
开场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颜画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却毫无波动: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我们不过是两个误入荒原侥幸逃生的散修罢了…”
林之一听着,眉心一皱。
颜画心说的没错,眼下确实没有可以证明他们是魔宗的证据。
潇沉听着,轻轻“啧”了一声。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像是有些头疼。
然后看向颜画心,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散修?”
潇沉的声音不高,却让颜画心心头莫名一紧:
“右手六指,天生剑骨,玄冥魔气凝而不散,修炼的是《玄阴九变》的路子,对吧?”
颜画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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