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坚决地割开了夜幕。
“这案子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林之一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层层算计,层层阻碍,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抓了,证据也找到了,眼看着就能定他们的罪了…”
没说下去。
不需要说。
人没了。
林之一深吸一口气,晨风灌进肺里,带着北邙山特有的清冽和凉意。
这一刻,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从乌维则死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追、在查、在拼命。
追凶手的线索,查案件的真相。
可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没了。
苗赤练和颜画心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算活着,想再抓他们,难了。
魔宗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绝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而且,时间也没了。
“对不起…”
林之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
潇沉侧过头看她。
晨光里,这位玄天鉴最年轻的掌镜使,这位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姑娘,此刻脸上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愧疚。
“是我粗心了…”
林之一低声道:
“当时我只封了他们的穴道,随手扔在这里,我应该设下禁制,应该安排人看守,应该…”
“不怪你…”
潇沉打断了她的话。
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种时候,没人能冷静…”
潇沉抹了把脸,把水瓢扔回缸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看了看空空的角落,笑了笑,开口道:
“这凶手的心思,居然缜密到这个地步,他算准了我们的每一步…”
潇沉转过身,背靠着水缸,晨光从身后照过来,将身形勾勒出一道黯淡的轮廓:
“算准了我们会在村发现竹叶,算准了我们会怀疑陶醉,算准了我们会进山找陶醉对峙,甚至算准了我们会回来…”
林之一心头一凛。
“他把人心玩到了极致…”
潇沉道。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那声音是从安宁村方向传来的。
混着马蹄声、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人语。
在清晨寂静的田野间,显得格外清晰。
潇沉抬眼望去。
只见村口的方向,一队人马正缓缓进入村子。
为首的是县衙捕头陈大勇,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重温吞,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跟在他身后的,是县令周德福和师爷王守仁。
周德福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上此刻一片惨白,走得很慢,几乎是挪着步子。
王守仁在一旁搀扶着他,眼睛却像两粒算盘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村子里的景象。
除了县衙的人,队伍里还有不少玄天鉴的人。
数量比之前多了不少,至少有二十多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身着统一的墨色劲装,步履整齐,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他们进入村子后,迅速分散开来。
一部分人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一部分人挨家挨户地搜查,还有一部分人在村子外围设下警戒。
整个安宁村,转眼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动静闹得够大的…”
潇沉轻声说。
林之一没说话,只是盯着村子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村子里跑出来,正朝着义庄的方向过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稚嫩,跑得很快,脚步有些慌乱。
赵活。
赵活一路小跑,直奔潇沉住的小院。
他跑到院门口,抬手就要敲门,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干什么去?”
赵活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晨光里,林之一站在义庄的院子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大、大人!”
赵活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步冲到院墙边,隔着矮墙看着林之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您可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林之一眉头一皱:
“怎么了?”
“您和潇兄弟突然失踪,音讯全无,我们一边要顶着乌维律的压力,一边要配合查案,还得应付上头一次次的催问,我、我都快撑不住了!”
说着说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林之一沉默了片刻,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现在情况如何?”
“首座来了…”
赵活压低声音道。
林之一神色一变。
“首座?”
“是:”
赵活点头。
“这边案子迟迟破不了,乌维律给的压力太大,朝廷那边也催得紧,首座就亲自带人来了,前天刚到…”
顿了顿,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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