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乌维律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瞬间堆砌起混合着震惊、悲痛与愤怒的复杂表情,手指颤抖地指向车厢,“我七弟……我七弟真是被这两个魔宗妖人所害?!”
眼眶瞬间泛红,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那演技逼真得几乎能骗过所有人,如果忽略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算计的话。
潇沉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没看见他这番做作,转头对旁边侍立的陈大勇示意了一下。
陈大勇立刻会意,带着两个精干的衙役上前,将车厢里被捆成粽子般的苗赤练和颜画心拖了出来。
像扔两袋货物般,噗通噗通两声丢在议事厅中央冰凉的石板地上。
两人闷哼一声,苗赤练赤红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潇沉。
颜画心则更冷静些,只是抿着苍白的嘴唇,目光低垂,看不清神色。
吉祥天在金汗随从的簇拥下,默默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坐下。
神色平静,金瞳扫过地上的两人,又掠过乌维律,最后落在潇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潇沉办完了交接,习惯性地就想往厅角的阴影里缩。
这是多年来作为仵作养成的本能,不习惯站在聚光灯下,更愿意在暗处观察。
可脚步刚一动,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之一。
她不知何时已退到了程万里身后的位置,但刚才那一步跨出,一拉一带的动作,却做得极其自然。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看了潇沉一眼。
然后松开手,重新退回程万里身后站定,姿态恭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要把这揭露真相呈递证据,了结大案的“高光时刻”,全部让给潇沉。
案子能破,两人都有功。
没有林之一的剑、她的身份和一路护卫,潇沉纵有千般算计,也难以走到这一步。
但这最后最关键的一步,林之一不需要。
她出身将门,师承名门,年纪轻轻已是掌镜使,清白与功绩自有公论。
她更需要的是洗脱“畏罪潜逃”的污名,而这一点,随着她和潇沉带着真凶与圣女安然返回,已然达成。
可潇沉不同。
他只是个边陲小县的仵作,无根无基。
这次奇案告破,是他鲤鱼跃龙门进入更高视野的最重要台阶。
所有的功劳、所有的瞩目、所有的“奇功”,此刻都必须也只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这是林之一能给他的,最实际也最珍贵的“报答”。
潇沉被林之一拉到厅中央,脚步微顿。
侧头,看了林之一一眼。
林之一已经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剑柄上,仿佛厅内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潇沉心里清楚,林之一这一让,让出去的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过身,面向厅内诸人,站定。
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背,抬起了习惯性低垂的眼。
既然站到了这里,那就站好。
程万里的目光落在潇沉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厅中回荡:
“潇沉,你指认此二人为杀害金汗七皇子乌维则之真凶,可有确凿证据?”
顿了顿,语气加重,“我玄周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证据必须确凿无误,经得起任何推敲…”
这话是说给潇沉听,更是说给乌维律和烈苍穹听。
他要潇沉把案子办成铁案,把所有漏洞都堵死,让魔宗和金汗那边都找不到任何翻盘的借口。
端坐上首右侧的烈苍穹也适时开口,这位天光神庭的御座声音浑厚,带着超然的威严:
“少年人,你只管将你所查、所见、所获如实道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有天光神庭在此见证,你不必顾虑魔宗报复,亦无须畏惧其他风险,但说无妨。”
有程万里的“铁案”要求,有烈苍穹的“公正”背书,潇沉知道,舞台已经搭好。
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
声音起初还带着点干涩,但很快便稳定下来。
清晰、平稳,如同在义庄里对着尸体陈述伤情般条理分明。
“此案始于数日前,七皇子殿下于驿馆内离奇身亡…”
潇沉的目光扫过众人,“当时尸检,殿下周身无外伤,无毒迹,五脏六腑完好,初看之下,死因成谜,在下与林大人当时所言‘需详查’,并非推诿…”
顿了顿,目光转向地上被堵着嘴的苗赤练。
“实则,当时便已有所发现,殿下虽无外伤毒迹,但印堂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异种气息残留,且神魂消散之状,与寻常暴毙或功法反噬截然不同,更像是被某种阴邪之物从内部吞噬了心神本源…”
蛊虫二字并未直接点出,但吞噬心神异种气息和阴邪之物这些描述,足以让在场有见识的人心中浮现出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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