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潇沉又动了。
没有去看乌维律那惨白的脸色,也没有再乘胜追击地逼问。
只是再次伸手探入自己怀中。
这一次,掏出的不是木盒,也不是信件。
而是一块温润洁白,在略显昏暗的厅内隐隐泛着柔和光泽的玉佩。
玉佩不大,约莫半个掌心大小,雕工精细,正面是一条盘旋的云龙,龙鳞爪牙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尊贵威严之气。
这块玉佩的出现,仿佛在已经冻结的冰面上,又投下了一块千钧巨石!
哪怕方才乌维律说的是别的东西而不是玉佩,事情都有狡辩的余地。
但说了玉佩,便没了。
这块玉佩,潇沉之前并未拿出。
他一直只展示了那封信。
直到乌维律在恐慌之下,自己脱口说出了玉佩二字,他才仿佛恍然大悟,将这块决定性的证据,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下,连最后一丝可能是潇沉诈他的微弱可能性,也被彻底掐灭了。
乌维律眼睁睁看着那块属于自己的玉佩出现在潇沉手中,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潇沉拿着玉佩和信,转身面向程万里和烈苍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条理:
“首座大人,烈御座,信上的字迹与乌维律殿下在金汗国内的公文笔迹或有不同,但其书写习惯、笔锋转折处的细微特征,乃至所用墨迹的成色,相信以玄天鉴和天光神庭的手段,不难进行比对鉴定,而这块玉佩……”
将玉佩与信并排托在掌心:
“更是金汗皇室工匠独有的雕工,所用羊脂白玉的产地质地皆可查证,两相印证,足以证明此二物确为乌维律殿下所有,且曾一同送往某处。”
没有再说魔宗分舵,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某处”指的是哪里。
陈大勇在周胖子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用一方干净的布帕,从潇沉手中接过了那封信和玉佩,然后恭敬地分别呈递给程万里和烈苍穹。
程万里接过信,仔细审视着蜡封和信纸,又对着光线看了看墨迹,面色沉凝。
烈苍穹则拿着那块玉佩,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
下一刻,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吉祥天。
吉祥天脸上并无太多震惊或愤怒,只有深沉的平静。
没有为乌维律辩驳一句,也没有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而她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确认这些证据,是她与潇沉、林之一一同带回,确认潇沉所言非虚。
在吉祥天这位金汗守护神的认知里,乌维则是皇子,乌维律同样是皇子。
守护的是金汗的安定与和平,而非某个具体的个人。
当证据确凿地指向一位皇子犯下谋害亲弟、勾结外敌的重罪时,她的立场,便只剩下基于事实的判断与对公义的维护。
不偏袒,不争辩,这便是她的态度。
烈苍穹将玉佩轻轻放在身旁的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了每个人心上。
看向面如死灰的乌维律,声音浑厚而威严,不再有丝毫转圜余地:
“证据确凿,关联清晰,乌维律,你还有何话说?”
乌维律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烈苍穹、程万里,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潇沉那张苍白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愤恨、不甘,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像是一条濒死的毒蛇,死死盯着将它置于死地的猎人。
但他没有开口。
没有辩解,没有怒骂,甚至没有求饶。
因为他知道,在铁证如山和吉祥天的默证面前,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更因为,他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政治博弈的算计。
他谋杀的是金汗的皇子,是“自家事”,并非直接杀害玄周官员或百姓。
他威胁林之一和潇沉,甚至勾结魔宗,这些罪名虽然严重,但在没有造成玄周实质性重大损失的情况下,玄周朝廷未必会敢直接判处一个邻国皇子死刑,那将引发不可预测的外交风暴甚至战争。
最大的可能,是剥夺自由,软禁,然后作为政治筹码,与金汗进行谈判、交易。
所以,他不会死。
至少,不会立刻死在玄周。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闭嘴,是等待,是熬过这段被软禁的时光。
等待金汗国内的反应,等待可能出现的转机。
于是,乌维律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沉寂。
看到他这副样子,烈苍穹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不满。
他执掌天火圣殿,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为一己私利不惜搅动风云,甚至妄图将天光神庭也拖下水当枪使的阴谋家!
乌维律之前口口声声“请神庭主持公道”,不过是利用神庭超然的地位向玄周施压,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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