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布巾擦干,放回灶台边那个掉了漆的旧碗柜里。
做完这些,走到屋檐下,取下那件挂在墙上的老旧蓑衣。
蓑衣是用棕榈丝编的,已经用了很多年,颜色发黑,边缘有些毛糙,但还算结实。
抖了抖上面的浮尘,披在身上,又戴上了同样老旧的斗笠。
推开院门,径直朝着义庄的方向走去。
雨夜的义庄,比平日更加阴森。
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在雨幕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张着黑洞洞的嘴。
门口那两盏白灯笼早已熄灭,在风雨中微微摇晃,发出“吱扭”的轻响。
潇沉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雨声中并不明显。
进屋,取下斗笠,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没有点灯,然后,开始动手。
先去后院工具房取了扫帚、抹布、还有一把小铲子。
先从大堂扫起。
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门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灰尘扬起,在微弱的光线下形成翻滚的烟柱。
他潇尘扫得很仔细,连墙角缝隙里的积尘也不放过。
扫完地,打了一桶井水,浸湿抹布,开始擦拭。
香案、板床边缘、窗台、门框…
那些老许生前每天都会擦拭的地方,一点点擦过去。
忙活完,转头看向北墙。
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棂是旧的,几天前林之一与那神秘黑影在此交手时撞坏了一角,窗纸也破了,在风雨中发出“噗噗”的颤动声。
潇沉走回工具房,找了几块合适的旧木料,又拿了锤子、钉子和一些鱼胶。
走到那扇坏掉的窗前,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光,仔细看了看破损的地方。
然后,将带来的木料比划着,用柴刀小心地削出合适的形状和榫卯。
做得很仔细,不仅仅是将破损处补上,还将松动的窗框重新加固,老旧的合页也上了油。
最后,换上了韧性更好的窗纸,小心地糊好。
做完这一切,伸手,轻轻推动窗扇。
窗扇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合上。
严丝合缝,不再有任何异响。
然后,开始检查义庄里其他在之前打斗中被波及的地方。
一张被撞歪的条凳,扶正,用木楔加固了松动的凳腿。
一个被震落在地磕出缺口的陶罐,捡起来,用鱼胶小心地将碎片粘好,虽然留下了明显的裂纹,但不再漏水。
……
就这样,在昏暗的义庄里,借着门口和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光,还有对这里每一寸地方的熟悉,默默地做着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修补工作。
此时的潇沉像一个最忠诚的守墓人,又像一个最固执的工匠。
试图将这个地方,恢复成它原本的样子。
那个老许还在时的样子,那个虽然阴森却有秩序和“人”气的样子。
时间在雨声和敲打声中悄然流逝。
当潇沉将最后一块松动的青砖重新嵌好,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暗沉了些。
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大了,哗啦啦的雨声几乎盖过了其他一切声响。
深夜了。
义庄里,被整理过的地方显出异样的整洁和有序。
虽然依旧空旷阴冷,但那种破败和荒废的感觉似乎被驱散了许多。
潇沉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板床,扫过擦拭一新的香案,扫过那把空着的藤椅,最后落在那扇被他修好的、紧闭的窗户上。
眼神很平静,没有满足,也没有伤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走到门后,取下已经半干的斗笠戴上,又紧了紧身上的蓑衣。
推开门,走了出去。
又反身,将门仔细地关好,插上门栓。
雨更大了,如同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和蓑衣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地面上积水横流,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像一条条蜿蜒的银色小蛇。
潇沉踩着泥泞,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院。
脱下湿透的蓑衣和斗笠,挂在屋檐下的横杆上。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没有进屋。
就在屋檐下,门槛上,直接坐了下来。
背靠着冰冷的门框,双腿微微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雨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潇沉静静地听着,看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老许临死前未说完的话…
也许在想柳丫失踪前最后的笑容…
也许在想安宁村那九十五条再也无法开口的亡魂…
也许在想乌维律那怨毒的眼神…
也许在想林之一冷峻面容下偶尔流露的关切…
也许在想牧善之那句“小死孩儿”背后复杂的意味…
也许在想京城洛京那未知的前路…
也许,什么都没想。
夜,深得不见底。
雨,下得没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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