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天机,执掌造化,这口气可不小。”
潇沉咂咂嘴:
“什么都教?那岂不是像个特别厉害的大学堂?”
“可以这么理解…”
林之一被他这个朴素的比喻说得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玄门宗旨本就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无论你擅长武道、术法、炼丹、制器、治国、用兵……只要通过考核,都能找到合适的师长和路径。门中藏书阁号称收尽天下典籍,藏有无尽奥秘…”
“难怪…”
潇沉了然。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又与朝廷深度绑定,其影响力和底蕴,确实难以估量。
林之一能在其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年轻的掌镜使,其天赋和努力,可见一斑。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关于北疆的风沙,关于南方的烟雨,关于江湖上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话题很散,有一搭没一搭,想到什么说什么。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添了几次柴,火光依旧温暖。
夜越来越深,星光越发璀璨。
旷野的寒意逐渐加重,但靠着石头、对着余烬,倒也还能忍受。
不知何时,话语声渐渐停了。
林之一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焰残余,眼皮有些发沉。
连续多日的紧张、查案、奔波、战斗,此刻在这熟悉的河边、安全的氛围里,被暖意和饱足感一催,困倦如潮水般涌上。
潇沉也安静下来,靠着石头,微微仰头看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有些放空。
最终,谁也没说“休息吧”,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添柴。
火光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兀自散发着持久的热量。
林之一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惊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潇沉也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苍生连鞘抱在怀里,刀身的微凉贴着胸口,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河边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两人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星光洒落,默默守护着这荒野河畔,依偎着篝火余烬安然入眠的两人。
一夜无梦。
第一缕天光刺破深蓝色的天际时,潇沉准时睁开了眼睛。
炭火已彻底熄灭,只余灰烬。
晨雾在林间河面缓缓流淌,空气清冷沁人,带着草木与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对面。
林之一几乎在他醒来的同时,也睁开了眼。
深紫色的瞳孔清澈明净,不见丝毫刚醒的迷蒙。
站起身,轻轻拍打了一下官服上沾的些许草屑露水,动作利落。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潇沉将灰烬用泥土掩埋,确保没有半点火星残留。
林之一则走到河边,掬水漱洗。
简单的整理后,便踏着晨露,沿着来路,向着安宁县的方向走去。
老槐树的叶子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昨夜残留的露珠闪闪发亮。
墙角那丛野菊开得正盛,明晃晃的黄色点缀着灰扑扑的土墙。
一切都和昨日、和前日、和过去无数个晌午没什么两样,安静,熟悉,甚至有些破败的亲切。
林之一目光扫过小院,最后落在潇沉身上。
“收拾一下吧…”
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些,“准时启程…”
潇沉闻言,“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先回县衙,还有些交接文书需要处理。”
林之一又道,视线在潇沉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捕捉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黑色的漩涡眼眸里,除了映着晨光,看不出太多波澜。
“好…”
潇沉应道,笑了笑:
“我这儿破烂多,收拾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别熏着你…”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复又掩上。
小院里,只剩下潇沉一个人。
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看了很久。
阳光一点点移动,将影子从脚边慢慢拉长。
终于动了。
先是走到那口老井边,俯身,手搭在冰凉湿润的井沿上,往下望。
幽深的井水映出一小片变形的天空和他模糊的倒影。
拿起旁边挂着的的旧木桶,熟练地扔下去,手腕一抖,提起半桶清冽的井水。
倒进旁边一个缺了角的瓦盆里,然后走到墙根那丛野菊旁,慢慢地将水浇下去。
水滴渗入泥土,无声无息。
浇完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完成了一项每日必行的仪式。
然后,进了屋。
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掉漆的木箱,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套同样洗得发白的粗布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起了毛边。
拿起最上面那件,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把它放到一边,这是要带走的。
穿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下面,压着一个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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