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解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一些铜板,用细绳串着。
这是全部积蓄,老许的。
布包最底下,是一块褪了色的红布,里面包着一枚生锈的铜钱,样式很古旧,边缘都磨平了。
看了片刻,用红布重新仔细包好,贴身收好。
木箱很快见了底。
又走到墙角那堆杂物前,蹲下身,开始翻拣。
挑拣了很久,最后要带走的也不过一个小包袱就能装下。
几件旧衣,一点钱,几瓶药,一小包草药,那枚铜钱,还有老许留下的几本边角卷烂字迹模糊的笔记。
把包袱仔细系好,放在桌上。
然后,开始打扫。
收拾完,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每一处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细节。
墙上那块因为漏雨留下的水渍形状像只歪嘴鸟…
桌角那个被他不小心磕出来的凹痕…
窗棂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是前年冬天冻出来的…
然后看向西边,那里有一处土墙相对低矮。
墙头上被磨得光滑,甚至还微微有些凹陷。
小时候,个子矮,够不着,就搬来几块碎砖垫在脚下,才能爬上去。
后来长大了,一撑就能翻上去。
深吸口气,翻身,便稳稳地坐在了那处墙头上。
视野豁然开朗。
小时候,他就经常坐在这里,晃着两条腿,看着老许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仵作服,背着一个旧褡裢,从那巷口转出来,渐渐走远,去县衙应差,或者被请去某个村镇验看尸体。
他就这么看着,一直看到老许头的背影消失在人流或拐角。
然后,就开始等。
有时候等半天,有时候等一天。
看着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再慢慢西斜。
看着外面人来来往往,卖炊饼的吆喝,挑货郎的摇鼓,孩子们追逐打闹。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披着一身夕阳的余晖,慢慢走回来。
老许抬头看见墙头上的他,总会笑骂一句:
“小死孩儿,又爬那么高!还不快下来,小心摔着!”
他便会“嘿嘿”一笑,灵巧地跳下来,跑过去接过老许头手里或许提着的一包卤豆干,或者半只烧鸡。
那是老许得了赏钱,偶尔的奢侈。
后来,他长大了,也开始跟着老许头出去干活,这墙头便坐得少了。
再后来,老许不在了,这墙头,就再没坐过。
此刻,他又坐了上来。
墙头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触感依旧熟悉。
望着外面,只有一只黄狗慢悠悠地走过,影子拖得老长。
不会再有一个穿着旧工作服的老头,从那里走出来,笑骂他一句,然后递给他一点好吃的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一个半大少年,坐在这里,满怀期待地等待那个归来的人了。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