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自然不认得此人,但从其气度衣着,以及与林震并肩而出的姿态,也能猜出身份绝非寻常。
此时,林之一已上前几步,对着林震躬身行礼,声音清晰,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爹…”
林震虎目之中暖意一闪而过,上前虚扶了一下,沉声道:
“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声音洪亮中带着金铁质感,是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习惯。
说完,目光便越过了女儿,又落在了潇沉身上。
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中锤炼出的沉凝威势,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底的虚实。
林之一侧身,为双方引见:
“爹,这位便是安宁县的仵作,潇沉,此次边陲案能顺利告破,他居功至伟…”
又转向潇沉,“潇沉,这是我父亲…”
潇沉上前一步,依着寻常百姓见官长的礼节,拱手躬身:
“草民潇沉,见过林将军…”
动作规矩,语气不卑不亢。
在那沉凝如山的目光注视下,并未露出丝毫怯懦或慌乱,苍白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疏离的平静。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权倾朝野的镇北将军,只是一个需要礼貌对待的长者。
林震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这少年并非强作镇定,而是心性使然。
这份在权势面前不改颜色的定力,在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实属罕见。
“不必多礼…”
林震抬手,语气放缓了些,“程首座已在密报中详述你之功绩,智勇兼备,心思缜密,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能入玄天鉴,是朝廷之幸…”
这时,那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也走了过来,笑容和煦如春风:
“林将军所言极是,本王在宫中亦听闻边陲之事,能于七日之限内,周旋于朝堂、江湖、妖族、魔宗之间,抽丝剥茧,擒获真凶,揭露金汗皇子阴谋,潇沉,你此番可是为玄周立下了大功,后生可畏啊…”
自称“本王”,又提及宫中,身份已呼之欲出。
林之一适时低声补充:
“这位是五皇子殿下…”
潇沉心中了然,再次行礼:
“草民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过誉,草民只是尽本分,幸赖程首座与林大人运筹指挥,方侥幸成事…”
五皇子明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拘谨谦逊,功劳便是功劳,玄周赏罚分明,你能得程首座亲自招揽,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说话时目光温和,态度亲切,毫无皇室贵胄的盛气凌人,却自有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度。
老管家此时已安排妥当,上前躬身道:
“殿下,老爷,小姐,晚膳已备好,是否移步花厅?”
林震点头:
“殿下,请…”
“林将军请…”
明秀谦让一下,便与林震并肩而行。
林之一和潇沉跟在后面。
穿廊过院,来到一处布置雅致却不失大气的花厅。
厅内灯火通明,一张红木圆桌上已摆好了菜肴,不算奢靡,但极为丰盛。
多是北地风味,大块炖肉、炙烤羊排、时鲜菜蔬、精致面点,香气扑鼻,显然是为长途归来的林之一特意准备的。
众人落座。
林震居主位,五皇子在客首,林之一与潇沉坐在下首。
席间,林震问了林之一一些路上细节,尤其是遭遇袭击之事。
林之一言简意赅地答了,提到吉祥天出手与程万里的判断。
林震听得眉头微蹙,哼了一声:
“魔宗宵小,愈发猖獗,看来北疆乃至京畿的清理,还得加些力度…”
这话是对五皇子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五皇子颔首:
“北疆安宁关乎国本,林将军镇守之功,父皇时常念及,魔宗之事,玄天鉴责无旁贷,想必程首座已有计较…”
话题一转,看向潇沉,语气随意地问道:
“潇沉,听闻你精通验尸、蛊术、药理诸多偏门学问,可是家学渊源?”
潇沉放下筷子,恭谨答道:
“回殿下,是养父所授,他是安宁县的老仵作,杂书看得多,懂些偏门…”
“哦?令尊如今何在?”
“已于月前过世…”
“节哀…”
五皇子点点头,不再深究,转而称赞起菜肴,又说起近日洛京文人雅士间流传的几首新诗,气氛轻松不少。
潇沉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只有被问到才简略回答,举止得体,却也没有刻意逢迎。
从他们的对话中,潇沉隐约感觉,这位五皇子今夜前来,似乎并非为了拉拢林震或探听边陲案细节,至少主要目的不是。
言谈间对林之一颇为熟稔亲切,提起儿时林之一随父在京,他们几个年纪相仿的皇室子弟与将门之后一同玩耍的旧事,林之一虽仍表情不多,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看来,这位“雅王”殿下,倒真有几分是冲着儿时玩伴归家,过来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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