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震放下酒杯,看向潇沉,语气郑重了几分:
“玄天鉴是个好去处,程万里此人刚正不阿,能力极强,在他手下做事能学到真本事,也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你既无修行根基,便更需多依仗头脑与细心,京城不比边陲,各方关系错综复杂,凡事多看、多听、多想,谨言慎行…”
“谢将军教诲,潇沉谨记…”
潇沉认真应道。
林震顿了顿,又道:
“你初来乍到,玄天鉴的官舍安排恐需时日,府中空房甚多,若不嫌弃,便暂且住下…”
五皇子也笑道:
“林将军府上安全清净,确是暂居的好所在…”
潇沉尚未答话,林之一看了他一眼。
“多谢将军美意…”
宴席又持续了片刻,五皇子便起身告辞,言道宫门将下钥。
林震亲自送至府门。
林之一和潇沉送至二门。
回到花厅附近,林震对林之一道:
“带你朋友去客房歇息吧,今日奔波,早些安顿…”
又对潇沉点了点头,便转身往书房方向去了。
林之一领着潇沉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客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正房厢房俱备。
“你住这间…”
林之一推开正房门,里面桌椅床榻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被褥都是新的。
“需要什么,跟外面的人说便是…”
“有劳林大人。”
潇沉将小包袱放在桌上。
林之一站在门口,道:
“那你休息,我先回了…”
“好…”
潇沉回头,笑了笑。
林之一离开。
夜色渐深,将军府复归宁静,只余巡夜家丁细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潇沉洗漱后,躺在柔软舒适却陌生的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
鼻尖萦绕着房间内淡淡的檀香,与义庄里那股陈旧木头的味道截然不同。
身下的褥子太软,周围的寂静也不同于乡野的虫鸣风声。
翻了个身,毫无睡意。
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地上。
走到院中石凳旁,却没有坐下,而是仰头望着洛京的夜空。
这里的星空似乎不如北疆或安宁县那样清澈璀璨,被城市的灯火氤氲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显得疏远而暧昧。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回过头,林之一也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衫,站在月洞门下。
墨发未束,松散地垂在肩头,少了官服的束缚,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单薄。
“你也睡不着?”
潇沉问。
林之一走到另一张石凳旁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习惯了警醒,况且…”
顿了顿,“换回这里,有时反而不如在你那里或路上睡得踏实…”
潇沉笑了笑。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望着同一片朦胧的夜空。
谁也没刻意找话题,安静在庭院中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潇沉忽然开口:
“明天,跟我出去看看房子吧,找个离玄天鉴近些,便宜点的…”
林之一侧头看他:
“这里你真的不考虑?安全,方便,也无人敢扰…”
潇沉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淡:
“这里太好了,好得我不安心,林大人,你知道的我住惯了义庄,闻惯了那股味儿,一下子住进将军府,就像野狗被套上了金项圈,浑身不自在,怕踩脏了地,怕碰坏了东西,怕规矩多累得慌…”
顿了顿,又打趣道:
“再说了,被别人听去可不好,说林府招了个赘婿…”
林之一听着,白了潇沉一眼。
二人熟络的很,开个玩笑不算什么。
“你想找什么样的?”
林之一问着。
“能睡觉、做饭、放点东西就行,最好独门独院,清净点,价钱嘛…”
潇沉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积蓄,“越便宜越好…”
林之一沉默了一下,道:
“洛京居,大不易,靠近皇城和衙门的地段,租金高昂,便宜的房子往往有各种问题…”
“问题不怕…”
潇沉无所谓道,“只要不是塌了不能住,别的都能将就,凶宅、闹鬼、死过人都行,我不忌讳这个…”
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天气。
林之一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
“好,明日我带你去寻…”
又坐了片刻,夜露渐重,两人才各自回房。
翌日清晨,潇沉早早起身。
将军府的下人已备好早饭,林之一也换了身简便的鹅黄色衣裙,墨发依旧用木簪绾起,少了官服威严,多了几分清丽。
两人用过早饭,便出了将军府,汇入洛京清晨的人流中。
林之一对洛京极熟,避开主要干道,穿行在大小街巷之间。
先带潇沉去看了几处玄天鉴小吏常租住的区域,多是些大杂院里的单间,嘈杂拥挤,看了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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