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本来已经懒得理他,准备关门送“神”了,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这人过分了啊,东西是我的,爱给不给,你怎么还咒上人了?江湖规矩,骗不着就走,哪有死缠烂打还带咒人的?”
疯道人闻言,把黑白眼珠子一翻,叉着腰:“嘴是我的,我愿意说什么说什么!贫道就说这宅子有小鬼,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不过嘛…”
凑近些,那双重瞳异色的眼睛盯着潇沉苍白的脸,故意拖长了腔调:
“看你印堂……嗯,这次看清楚了,死气沉沉,眉间带煞,一副短命相……啧啧,活不了几天喽!”
潇沉眉头瞬间皱紧。
“会说话你就说,不会说话哪凉快哪待着去!”
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愠怒。
疯道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黑白眼珠同时亮了一下。
非但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潇沉刚才搬出来忘了拿回去的那把破椅子上,翘起那只穿着官靴的右脚,二郎腿晃悠着,老神在在,模样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哪也不去!”
梗着脖子,“贫道看这儿就挺凉快!而且啊,我看你快凉了,我就在这儿待着,等着瞧热闹!嘿嘿。”
潇沉被这无赖行径气得笑了出来,摇摇头,也懒得再跟这疯子纠缠。
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还顺手将那根不太牢靠的门闩插上。
眼不见为净。
屋内,那股陈腐的阴冷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窗纸破洞处灌进来的夜风,带着湿意。
潇沉走到墙角那张铺了层薄褥子的破木板床边坐下。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那疯道人哼着不成调怪曲的声音,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不多时,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破败的房间。
紧接着,“轰隆隆——”一声沉闷的惊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瓦片、地面、院中那棵半枯的石榴树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瞬间掩盖了世间其他一切声响。
潇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牵起一丝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让你赖着不走!
活该!
起身,走到门后,侧耳听了听。
除了暴雨声,似乎还有别的细微动静。
轻轻拉开一道门缝,朝外望去。
只见院门口那片狭窄的屋檐下,那个疯癫道人果然没走。
蜷缩着身子,紧紧贴着门板,试图躲避被狂风卷进来的瓢泼大雨。
但雨实在太大了,屋檐又浅,道袍下摆和那只穿着草鞋的左脚裤管,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雨水顺着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结往下淌,滴落在他脚边汇成的小水洼里。
抱着胳膊,时不时哆嗦一下,黑白异色的眼睛望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嘴里似乎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但被雨声彻底吞没。
看着他那副落汤鸡般的凄惨模样,再对比方才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说风凉话的嚣张,潇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那疯道人似有所觉,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潇沉从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和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小死孩儿!”
疯道人尖利的声音竟然穿透了雨幕,带着三分气恼七分滑稽:
“你笑什么?!看见贫道淋雨你很开心是不是?!没良心的东西!”
潇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小死孩儿…
这个在安宁县伴随他整个童年的绰号,这个疯道人怎么可能知道?
是巧合?
还是……
疯道人瞧见潇沉瞬间变化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猛地拍着自己湿漉漉的大腿,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呵——哼!”
“还真给老道猜对了!你个小死孩儿!哈哈哈哈!这外号起得妙,起得贴切!一脸死气,不是小死孩儿是什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合,雨水都甩进了嘴里也不在乎。
潇沉脸色沉了下来,方才那点看笑话的心情荡然无存。
拉开门,冷冷地瞪着檐下笑得肆无忌惮的疯子:
“嘴下留点德,别一会一个雷把你劈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仿佛是为了应和潇沉的话,话音刚落——
“咔嚓——轰!!!”
一道刺目至极的闪电仿佛撕裂了天空,紧接着一声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炸雷,几乎就在巷子上空爆开!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条巷子的房屋似乎都晃了晃,对面茶馆屋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摆,忽明忽灭。
疯道人正笑得忘形,被这近在咫尺的惊雷吓得“嗷”一嗓子,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低矮的屋檐。
捂着耳朵,黑白眼珠瞪得溜圆,惊魂未定地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又猛地指向门口的潇沉,手指都在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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