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也嘴下留点德!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这雷……这雷怕是听得懂人话!”
潇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看到疯道人那副吓破胆的模样,心头恶气倒是出了大半。
索性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对着雨幕大声道:
“我就不留!你能怎么样?我看一会儿还有雷来劈你…”
话音刚落,天上云层中电光再闪,虽然没有直接劈下,但那沉闷滚动的雷声,仿佛巨兽在乌云深处不停地低吼,充满了威慑力。
疯道人吓得脖子一缩,刚才那点嚣张气焰彻底没了。
指着潇沉,想骂又不敢大声,最后只能气鼓鼓地蹲回墙角。
抱着膝盖,把自己尽量缩成一团,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多半是在诅咒潇沉。
潇沉见状,哈哈一笑,心中畅快了不少。
不再理会这疯疯癫癫的怪人,再次“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狂风裹挟着雨点,疯狂抽打着门窗。
潇沉躺在床上,听着这喧嚣的雨声,思绪却飘远了。
老许、北邙山、荒原、石九州、魔宗、金汗皇子…
还有今天见到的说书人,门口这个疯道人…
洛京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下意识地又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门缝里面透过微弱的光,映出一个微微颤抖的影子。
那疯子…
竟然还没走。
就在那窄窄的门檐下,硬扛着狂风暴雨。
潇沉皱了皱眉。
虽说这怪人言语可恶,行迹疯癫,但终究…
罪不至死?
这冷夜冷雨,他又湿透了,真在外面淋一夜,怕是真要出人命。
自己这“凶宅”第一天入住,门口就冻死个疯道士,传出去好像也不怎么吉利。
盯着那抖动的影子看了半晌,听着外面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雨声,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门边,拔开门闩,将门拉开。
冰冷的雨气和风瞬间灌入。
檐下,那疯道人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黑白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带着警惕和一丝茫然。
潇沉抬手指了指院子西边那间堆放杂物的下屋,声音没什么温度:
“就一晚,天亮雨停,立刻走人…”
疯道人愣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瑟瑟发抖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灿烂到近乎谄媚的古怪笑容,连滚带爬地从湿漉漉的地上站起来,连连作揖:
“哎呀!小友果然宅心仁厚!不不不,是善心大发!福星高照!吉人天相!贫道就知道没看错人!你放心,贫道最有分寸了,绝不打扰!而且…”
拍着胸口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钱剑和几个葫芦,信誓旦旦:
“若真有不开眼的小鬼敢来扰你清净,贫道一定出手,打得它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潇沉懒得听他这些鬼话,转身从屋里拿出路上剩下的硬面饼,看也没看,随手朝他一扔。
疯道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也不管饼子沾没沾雨水,立刻宝贝似的揣进他那件阴阳颠倒的脏道袍怀里,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道谢。
潇沉不再多言,指了指西厢下屋,然后转身回房。
再次关上了门,将风雨和那疯癫道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暴雨敲打瓦片的喧嚣,以及隐约从西边方向传来搬动杂物和那疯子满足地哼哼唧唧的声音。
潇沉躺回床上,闭上眼,在嘈杂的雨声中,慢慢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而西边下屋里,那疯道人啃着干硬的饼子,黑白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疯言疯语,偶尔还会发出几声低低的古怪笑声。
夜雨滂沱,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帝都,也笼罩着猫儿巷深处,这座小小的“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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