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问他,以你的剑,何惧千军万马?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说书人停下来,茶馆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然后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我曾以为,一剑断江便是无敌,后来看见十万铁骑过处,才明白——断江的剑,护不住一城百姓,而十万铁骑中每个士兵,身后都有一个等他回家的家庭…’”
顿了顿,缓缓道:
“所以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能摧毁多少,而是能守护多少…”
巷子这边,疯道人忽然不笑了。
坐在石头上,那双总带着几分疯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守护?”
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得轻巧。”
茶馆里,众人已经议论开了。
“这话在理!修行之人再厉害,也就那么几个,可咱们玄周有百万雄兵!”
“活得再长,也得吃饭喝水,也得有地方住,天光神庭再强,也得跟各国打交道,也得做生意,也得买粮食布匹!”
说书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
“各位说得都对,修行者与军队,本就是相辅相成。就像刀与盾,缺了哪个都不行,咱们玄周能立国,靠的便是文武并举,既有铁骑雄兵,也有供奉院的各位仙师坐镇…”
“就是…”
“说的对…”
巷子对面热闹非凡。
巷子这边,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潇沉依旧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对面茶馆那盏昏黄的灯笼上。
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疯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茶馆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又有人起了新话头:
“说到仙师……史先生,您听说最近城里那两桩命案了吗?”
潇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说书人的声音从茶馆窗口飘出来,带着说书人特有的从容:
“客官说的是云家公子和砺锋书院那位寒门学子的事吧?这事儿啊,如今满城皆知,老朽倒也听了几耳朵。”
茶馆里立刻安静下来,众人都竖起耳朵。
巷子这边,潇沉依旧靠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
“要说这两桩命案,坊间传言可多了去了,老朽这几日坐在这茶馆里,听各路客官议论,倒是总结出几个说法来…”
喝了口茶,继续道:
“这第一说,是厉鬼害人…”
“有人说了,四五书院那地方,前朝时是处刑场,阴气重,云家公子死得蹊跷,浑身没外伤,就是脸吓得扭曲,这不是撞见厉鬼是什么?至于砺锋书院那位孙学子,悬梁自尽,说不定也是被厉鬼迷了心窍,这才想不开…”
茶馆里有人低声附和: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有人半夜路过书院外墙,听见里头有女人哭声!”
“女人哭声?”
有人疑惑,“男舍里哪来的女人?”
“所以才说是鬼嘛!”
史留真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
“这第二说,是魔宗作祟…”
“魔宗?”
有人惊呼,“那不是江湖邪派吗?怎么敢来京城害人?”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
有人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在衙门当差,他说啊,前阵子边陲出了个大案,就跟魔宗有关!据说魔宗在青州的分舵都被朝廷给端了,这是报复来了!”
“报复?报复朝廷,杀两个书生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杀鸡儆猴嘛!再说了,云家可是清贵世家,杀他们家公子,那不是打朝廷的脸?”
茶馆里议论纷纷。
史留真也不打断,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清清嗓子:
“这第三说嘛,就是意外…”
“云家公子可能是突发恶疾,孙学子则是寒窗苦读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毕竟书院那种地方,学子们日夜苦读,出点事儿也不稀奇…”
“这话不对!”
有人反驳,“云家公子才十七,身体好着呢!孙学子虽然家境贫寒,可听说在书院里成绩不错,眼看就要熬出头了,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就是!我看啊,肯定有蹊跷!”
说书人笑了,开口道:
“各位客官,老朽只是个说书的,这些也都是道听途说,真相如何,还得等玄天鉴的官爷们查清楚…”
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不过啊,老朽倒是觉得,这两桩命案有几点有意思的地方…”
茶馆里又静下来。
“第一,时间近,云公子是六天前死的,孙学子是三天前死的,前后就差三天…”
“第二,都在书院。一个四五书院,一个砺锋书院,都是朝廷官办的书院…”
“第三,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是云家嫡子,世家公子,一个是寒门子子,无依无靠…”
说书人缓缓道:
“这三样凑在一起,就耐人寻味了,若说是厉鬼害人,厉鬼还挑身份?若说是魔宗报复,杀两个书生能起多大作用?若说是意外……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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