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入神。
巷子这边,疯道人忽然低声嘟囔:
“这说书的,倒是不蠢。”
潇沉没说话,只是目光更深了些。
茶馆里,有人忽然问:
“史先生,您说会不会是前朝冤魂回来索命了?”
这话一出,茶馆里瞬间安静。
昏黄的灯笼光从茶馆窗口透出来,映得说书人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手里那柄折扇停在半空,扇面上的泼墨山水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
“前朝……”
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客官这话,可就说到忌讳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喝茶的声音都没有。
说书人慢慢收起折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咱们玄周立国几十年,前朝旧事,早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老朽劝各位客官,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这洛京城里有些事能说,有些事说不得…”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刚才问话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嘴,低头喝茶。
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史留真却忽然笑了,重新展开折扇,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桩命案闹得满城风雨,玄天鉴那边压力肯定不小,我听说啊,负责查案的是个新来的仵作,年纪轻轻,据说在边陲破过一桩大案,这才被破格提拔进京…”
“新来的仵作?”
有人好奇,“靠谱吗?”
“谁知道呢…”
说书人摇摇头,“不过啊,我倒是听说这位仵作自从接手云家公子的案子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云家催了几次,玄天鉴内部也有不少议论,都说他……不作为…”
“不作为?那不就是没本事?”
“说不定是知道案子棘手,不敢查呢!”
众人又开始议论。
巷子这边,疯道人瞥了潇沉一眼。
潇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的节奏,稍微快了一丝。
说书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老老朽倒是觉得,这位仵作说不定有别的打算…”
“别的打算?”
“你们想啊,云家公子死在四五书院,那里头读书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官宦之后,孙学子死在砺锋书院,那里头又都是什么人?寒门学子,无依无靠…”
“这两桩命案,一桩牵动世家,一桩牵动寒门,而这位仵作呢?既不急着查云家公子的案子,又把孙学子的案子快速定性为自杀,这摆明了是不想趟浑水…”
有人恍然大悟:
“哦!他是想拖!拖到上面换人查!”
“聪明…”
说书人笑了,“这洛京城的水深得很,一个刚从边陲来的仵作贸然往里跳,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装傻充愣,等风头过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茶馆里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
巷子这边,疯道人看向潇沉,说着骂你呢。
潇沉终于动了,白了疯道人一眼。
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院里走。
疯道人扭头看他:
“不听了?”
“今天说的没意思…”
巷子对面,茶馆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模糊。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了。
潇沉进屋,和衣躺下。
黑暗中,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房梁。
茶馆里那些议论还在耳边回响:
厉鬼、魔宗、意外、前朝冤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一下接一下。
潇沉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院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喊声:
“潇鉴师在吗?”
是赵活的声音。
潇沉起身开门,果然看见赵活站在门外,一身玄天鉴的黑衣已经汗湿了后背,显然是跑过来的。
“怎么了?”
潇沉问。
“出事了!”
赵活喘着粗气,“又死了一个!”
潇沉瞳孔微缩,问道:
“哪里?谁?”
“砺锋书院!又一个学子!死法和孙文柏一模一样——悬梁自尽!”
赵活抹了把汗,“周同知让我立刻来找你,现场已经封锁了,就等你去验!”
潇沉听着,叹了口气,说着就来。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对疯道人道:
“今天,谁来找我,都说我出门查案了。”
疯道人打着哈欠点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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