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留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摇着折扇,等着到时间开开场。
潇沉依旧没什么反应。
而传言,像盛夏里的一场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洛京城里扩散。
“前朝七皇子冤魂索命”的说法,越传越具体,越传越“真实”。
甚至有人“考证”出了当年七位皇子各自的死法、地点、时间,与如今这几起命案一一对应,严丝合缝,仿佛亲眼所见。
云逸风惊吓致死,对应前朝三皇子被俘后囚禁,惊惧而亡。
孙文柏、刘平安自缢,对应前朝五皇子、六皇子城破后不愿受辱,自尽于宗庙。
李学子溺水,对应前朝七皇子城破时落井身亡。
还剩下三个:
一个据说被毒杀,一个被乱箭射死,一个最惨,被车裂。
那么,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死?
会怎么死?
恐慌,像无声的潮水,最先淹没了三大书院。
原本朝气蓬勃的学府,如今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
学子们无心读书,教习们惶惶不安。
尤其是那些籍贯姓氏甚至长相可能与“前朝”扯上那么一点点关系的学子,更是成了惊弓之鸟,有人甚至偷偷收拾行李,想要告假回家。
玄天鉴的压力骤增。
雷万钧在赤镜厅里发了不止一次火,拍坏了两张桌子。
周子瑜的眉头也锁得越来越紧,眼底的青色浓得化不开。
派出大量镜卫,在各大书院巡逻、安抚、调查,同时严禁传播谣言。
衙门也贴出了安民告示,声称几起案件正在全力侦办,绝非什么“冤魂索命”,请百姓勿信谣、勿传谣。
但效果甚微。
嘴是堵不住的,尤其是在恐惧的驱使下。
官方的否认在某些人听来,反而成了“欲盖弥彰”的证据。
更麻烦的是,之前已经被潇沉“盖棺定论”为自杀的孙文柏案,甚至刘平安案,都开始被人重新质疑。
“真是自杀吗?会不会是被索命了,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那个仵作不是新来的吗?靠不靠谱啊?”
“我听说他这两天连门都不出了,是不是查不出来,躲起来了?”
流言蜚语,也渐渐烧到了潇沉身上。
这些,潇沉都知道。
赵活后来又来过两次,一次是宋玄天鉴催他回去点卯和处理积压文书的函件,一次是周子瑜让他来问问对刘平安尸体的检验安排。
两次,潇沉都让疯道人挡在了门外,只说“抱恙在身,需静养几日”。
赵活站在院门外,隔着门缝看见潇沉好端端地坐在院子里乘凉,哪有一点病态?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苦着脸回去复命。
疯道人关上门,回头对潇沉咧嘴笑:
“小死孩儿,你这‘病’装得可不高明。”
潇沉没理他,继续摇他的蒲扇。
就像一座孤岛,固执地隔绝在越来越汹涌的舆论漩涡之外。
白天,坐在门口发呆,听对面茶馆的喧嚣。
晚上,早早就熄灯睡下,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疯道人起初还絮絮叨叨,后来见潇沉油盐不进,也懒得说了。
自顾自地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或者对着天空掐算,嘴里念叨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直到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白日的燥热稍稍退去,晚风里终于带上一丝凉意。
潇沉坐在井边,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出神。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墨色的玄天鉴常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林之一。
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深紫色的瞳孔里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血丝。
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稳定,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潇沉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身上,看了看,点了点头:
“来了…”
很平淡的招呼,就像昨天才见过一样。
林之一走到他面前,将油纸包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顺路买的,水晶肘子,很好吃…”
潇沉看了一眼油纸包,没动:
“谢了…”
林之一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说话,也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又看向潇沉。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传言…”
林之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听说了吗?”
“嗯…”
潇沉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远处,“茶馆里一天说八遍,想不听说都难。”
“你怎么看?”
林之一问,目光紧盯着他。
“坐着看,躺着看,还能怎么看?”
潇沉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林之一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就一点不着急?现在满城风雨,玄天鉴压力很大,雷指挥使的头发都快揪光了,周同知也…”
“他们压力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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