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打断林之一,语气平淡:
“我是仵作,只管验尸,尸体验完了,结论给出了,我的事就完了,破案抓人那是镜卫的活儿…”
“可你是云逸风案的负责人!”
林之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焦躁:
“孙文柏、刘平安的尸检也是你做的!现在案子变成这样,流言四起,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什么都不管?”
潇沉转过头,那双深黑色的漩涡眼眸静静地看着林之一,里面没有波澜,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管什么?”
反问,“林掌镜使,你告诉我,我现在该去管什么?”
“去查案啊!”
林之一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火气,“去把真相查出来!去把凶手揪出来!去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什么冤魂索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真相?”
潇沉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讥诮:
“云逸风案,现场干干净净,是吓死的,甚至被猫狗,被飞过来的一只鸟吓死的都有可能,怎么查?查谁?孙文柏案,我验了,自杀,刘平安案,现场我也看了,还是自杀的样儿,李学子溺亡,我没去现场,但听说也是毫无痕迹,你让我查什么?去哪查?”
“那你就坐在这里干等?”
林之一深吸一口气,“等下一个?下下一个?等到流言把玄天鉴淹没?等到书院人心彻底涣散?等到真的再有学子莫名其妙地死去?”
潇沉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有些突兀,让林之一愣了一下。
“林之一…”
这是潇沉第一次叫她名字,而不是官称,声音也低了一些:
“你觉得,我在意吗?”
林之一怔住。
“云逸风,我不认识,孙文柏、刘平安、李学子,我连面都没见过…”
潇沉缓缓说道,“他们的命,我需要在意吗?说在意,你信吗?”
林之一张了张嘴,想说“你是玄天鉴的人,这是你的职责”,但话到嘴边,看着潇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却说不出来。
“退一万步说…”
潇沉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就算我想管,我管得过来吗?”
抬起手指向院墙外,仿佛指向整个庞大的洛京城。
“京城学子成千上万,三大书院多少人?籍贯、出身、长相、习惯……千差万别,如果真像传言说的,是前朝冤魂无差别索命,或者是什么人模仿前朝皇子死法杀人,那下一个目标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怎么防?”
收回手,看向林之一:
“你告诉我,怎么防?把三大书院的人都关起来?派镜卫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每一个学子?可能吗?”
林之一哑口无言。
潇沉说的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问题。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面对一个可能隐藏极深且不明的凶手,预防几乎是不可能的。
玄天鉴现在做的巡逻安抚,更多是姿态,是尽力,但谁心里都清楚,如果凶手真想继续作案,这些措施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所以…”
潇沉总结道:
“急有什么用?上火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林之一坐在渐渐浓重的黑暗里,看着对面潇沉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冷,也更清醒。
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剥开了所有情绪化的外壳,直指问题最核心也最无力的部分:
在信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个体的努力和焦虑,改变不了大局。
不知过了多久,林之一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疲惫:
“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哪怕一点线索?”
潇沉默了片刻。
就在林之一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冰冷的话时,潇沉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
“也不是完全没有…”
林之一精神一振,立刻抬头看向他。
潇沉却没有看林之一,依旧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少,现在知道可能还会死三个…”
林之一一愣。
“你…”
喉咙有些发干,喃喃道:
“你是说传言可能是真的?凶手真的在模仿前朝皇子的死法?那接下来…”
“可能吧…”
潇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有人借题发挥,但无论如何,七这个数现在被摆到台面上了,凶手如果还想继续,或者背后的人还想把这场戏唱下去,三就是下一个目标…”
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可能到此为止,毕竟闹得太大引来的关注也越多,对凶手越不利…”
林之一的心沉了下去。
潇沉的分析很冷静,甚至冷酷,但逻辑上却无懈可击。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连环凶手,并且他的行为模式真的与“七皇子”相关,那么接下来的三起命案,几乎是“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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