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着玄周皇城。
白日里巍峨庄严的宫殿楼阁,此刻在月光与稀疏宫灯的映照下,只剩下沉默而庞大的剪影,仿佛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巡逻禁军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在宫墙间回荡,更添几分肃穆与幽深。
皇宫深处,御花园一隅,有一片不大的池塘,名为“太液池”。
池水引自宫外活水,虽在夜间,亦能听见潺潺的细微水声。
池畔遍植垂柳,此时柳枝在夜风中轻拂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几盏造型古朴的琉璃宫灯挂在柳树下,散发出柔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池边一方天地。
此刻,池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正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深蓝色棉布常服,布料柔软,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纹饰。
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束起,几缕银丝夹杂在乌发间,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微微躬着身,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青竹鱼竿,鱼线垂入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看起来约莫五十许人,面容方正,线条清晰,肤色是健康的微黄。
额头宽广,眉毛浓密而平直,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抿成一条线时显得格外坚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算很大,但异常深邃明亮,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仿佛能映照出池水的波光和夜空中的星子。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坐在那里,气息平和,与周围静谧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丝毫迫人的威压。
若非身在这皇城禁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夜晚垂钓以怡情养性的富家翁。
然而,他却是这玄周王朝真正的至尊。
皇帝,明承天。
也是破五境门槛的武道强者。
坊间传言,若非年轻时南征北战,落下那纠缠肺脉的旧伤,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与本源,或许他早已迈入更高的境界,成就玄周前所未有的武道盛世。
那旧伤如同一个公开的秘密,人尽皆知,却又无人敢轻易提及。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安静地侍立着一个老太监。
这老太监看起来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背微微有些佝偻。
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紫色宦官服饰,站在那里,身形却异常稳当,气息更是圆融绵长。
微微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
伺候明承天已经超过四十年,从潜邸到东宫,再到这九五至尊之位。
他是明承天最信任的内侍,也是这深宫之中少数几个能真正看懂皇帝心思的人之一。
名字早已被人淡忘,宫中都尊称一声高公公。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池边的夏虫发出细碎的鸣叫,与远处宫禁的脚步声交织。
忽然,水面上的浮漂轻轻一沉。
明承天握着鱼竿的手腕一抖,随即稳住。
没急于起竿,而是耐心地等待了几息,直到浮漂被猛地拉入水下,才手腕一抬,向上一提!
鱼竿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水花溅起,一条约莫半尺来长的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徒劳地挣扎摆尾。
“陛下,上钩了…”
高公公适时地出声,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恰到好处的恭敬喜悦。
上前一步,动作熟练地将那尾鲫鱼从鱼钩上取下,放入旁边一个盛着少许清水的木桶里。
桶中已有两三条大小不一的鱼儿,正静静游动。
明承天看了眼木桶里的鱼,随口道:
“这池子里的鱼是越来越精了,咬钩都这么刁钻…”
高公公一边将新的鱼饵挂上鱼钩,一边笑着应道:
“精了才好,说明这池水养人,陛下您钓着也有趣些,若是傻乎乎地见了饵就吞,反倒没意思了…”
明承天接过重新上好饵的鱼竿,手腕一抖,鱼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再次没入池水深处。
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仿佛闲聊般问道:
“最近,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高公公退回原来的位置,双手重新拢回袖中,微微佝偻着背,声音平稳地开始汇报:
“新鲜事儿倒是有一件儿,挺热闹的…”
顿了顿,“昨儿个晚间,南城清源茶馆那边,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玄天鉴的人把京营南城巡防司的一个王姓校尉,连人带他手下三十名军士给缴械拿下了,同时被拿下的还有天光神庭曦光圣殿的几名弟子,领头的叫林初阳,是林震将军那位故去结拜兄弟的独子,另外还有几个在旁边帮腔的富家子弟…”
说得很平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关键信息。
明承天握着鱼竿的手稳如磐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
“为了什么事儿?闹这么大阵仗?”
“起因是玄天鉴一个叫赵活的小镜卫,被那林初阳指控偷了神庭的一件什么‘曦光佩’,双方争执起来,林初阳动手,将那赵活打成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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