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片寂静。
孙三和另外两名镜卫屏息凝神,看着上方那位仿佛随时会睡着的大人,又看看下方那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林公子,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按照前几日的“流程”,接下来潇沉大概会随口问一句“交不交代”。
或者干脆不问,直接挥挥手让人把林初阳带下去,然后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林初阳显然也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胸膛微微起伏,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就在潇沉似乎又要例行公事般地开口或挥手时——
“潇沉!”
林初阳猛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你今天若是还敢像前几次那样,问都不问清楚就走…”
顿了顿,周身那淡金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
“我林初阳对天发誓,哪怕拼着这条性命不要,哪怕事后被神庭严惩、被天下人唾骂,今日也定要与你斗到底!”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疯狂。
显然,这位心高气傲的天才已经被潇沉那猫戏老鼠般的态度彻底逼到了绝境,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肯再受这等屈辱!
堂内温度骤降。
孙三等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紧张地看向潇沉,又戒备地盯着林初阳。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潇沉再敢像之前那样敷衍了事,这位被激怒的曦光圣子,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动手!
而那股神秘的恐怖威压是否还会出现,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歪在椅子上的潇沉,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然后,脸上懒洋洋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惊讶。
“呦呵?”
潇沉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林初阳身上,语气带着点夸张:
“威胁朝廷命官?”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笑的话,摇了摇头,随即脸色一板,声音陡然转厉:
“来人啊——!”
“!!!”
孙三等人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又要来了?!
林初阳眼中厉色更盛,周身金光暴涨,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潇沉那声“来人啊”喊出口后,后半句“把他给我拿下”或者“罪加一等”之类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没有立刻接上。
只是看着林初阳,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和决绝,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林初阳被他这戛然而止的呼喝弄得气息一滞,凝聚的力量都微微一松,有些错愕地瞪着潇沉。
“你——!”
林初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潇沉却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情真意切,仿佛充满了无奈和委屈。
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但不再是瘫软的姿态,而是带着点疲惫的正坐。
看向林初阳,开口道:
“林公子,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伤人心了…”
“?”
林初阳和孙三等人都是满头问号。
潇沉继续说道,语气竟然带上了推心置腹的“诚恳”:
“咱们第一次在清源茶馆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证明那‘曦光佩’确实不是赵活所偷,或者中间有什么误会,咱们把误会解开,你何至于在这儿一等就是这么多天?”
顿了顿,脸上那委屈的神色更浓了,甚至伸出手指,虚点着空气,像是在细数自己的“辛劳”:
“我天天在外面东奔西跑,查那几桩要命的书院案子,脑袋都快想破了,每天还要挤出宝贵的时间专门过来处理你这档子事儿,问问你的想法,看看有没有进展,我容易吗我?你以为我想天天这么折腾?”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配上那张苍白中带着倦意的脸,若不是孙三等人天天亲眼看着他睡到日上三竿,点卯溜号,听书逛街的“辛劳”日常,差点就要信了!
孙三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脸颊有些发烫。
大人啊大人,您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您那叫“挤出宝贵时间”?
您那叫“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吧?
还有“东奔西跑查案”…
您老人家大部分时间是在街上“闲逛”吧?
林初阳也被潇沉这番厚颜无耻的“诉苦”给震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明明是自己被无故扣押,怎么到了对方嘴里,反而成了他潇辰日理万机,为自己操碎了心?
潇沉似乎没看到众人古怪的脸色,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中。
见林初阳不说话,趁热打铁:
“林公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是非曲直,自有朝廷法度、玄天鉴规矩来评判,若真是误会,咱们当场说开,握手言和,我立刻恭送你出去,绝无二话!若其中另有隐情,比如有人陷害,或者别有用心之人挑拨,那咱们就更得一查到底!必须给林公子你,也给神庭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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