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敢停。
花丛里的沙沙声虽然远了,可谁也不敢赌那些干尸不会从别的方向包过来。
陆方把剑插回鞘里,拽着石破的袖子往前赶。
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被夜露浸透的花根上,靴底发出噗叽噗叽的湿响。
月光把前路照得忽明忽暗,野花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无数只细长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
跑了约莫两刻钟,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一样的野花,一样的月光,一样的花丛,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陆方停下来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丛特别的灌木,忽然发现根部有一块歪倒的石头。
瞧见这石头,心里忽然一紧。
因为刚才经过的时候还侧身绕了一下,可现在竟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难不成,跑了一个圈?
陆方心里瞬间有股不好的预感。
正想跟石破说换个方向走,花丛深处那些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得更快。
干尸像是根本没有跑远,只是退了几步等着他们停下来,然后重新逼近。
陆方刚抬起脚想跑,一具干尸已经从侧面的花丛里冲了出来。
灰褐色的影子比月光还快,利爪带着风声直取咽喉。
陆方拔剑格挡,剑身竖在面前挡住了那一下,可那力道把整个人往后推了三步,脚跟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差点仰倒。
另一具干尸从背后绕了出来,枯瘦的手指抓向后颈。
石破从侧面横插进来,用肩膀撞开了那具干尸,自己也被反震得踉跄了下。
两人背靠背站定,剑和拳头各对着一个方向。
又来了…
石破的声音从陆方背后传来,稳归稳,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微喘。
陆方咬牙挥剑逼退面前那具干尸,趁后撤的间隙往侧边跑了两步。
石破立刻跟上,两人从干尸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可跑出去不过几十步,一具干尸已经在前面的花丛里等着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个方向突围。
陆方没刹住,差点一头撞进那干尸怀里,石破一把将他拽开,两人改了方向继续跑。
身后的沙沙声始终没断过,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又跑了一阵,两人找到一处被乱石半掩的洼地躲了进去。
陆方靠着石壁大口喘气,小臂上那五个青黑的指印肿了,整条胳膊又麻又胀。
石破蹲在旁边,两人对视了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问题,跑不动了。
可那些沙沙声又近了…
陆方这回没有站起来跑。
缩在乱石后面,盯着那些灰褐色的影子从花丛里慢慢踱出来的路线,目光从第一具移到第五具,又从第五具移回第一具。
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五具干尸出现的时间是有顺序的。
第一具从南面先到,然后东面两具同时出来,最后西面两具才露面。
每一具的站位都落在特定的方位上,跟之前几次围堵他们时的站位几乎一致。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度它们,让它们从固定的方向合拢过来,保持包围圈不乱。
有人在操控…
陆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石破偏过头看他。
这些东西不是自己追的…
陆方盯着那些干尸的方向,目光紧了紧,它们每一步都走得有章法,四面八方合围,留的缺口也一模一样,像提线木偶,后面有人拽着线在指挥,如果找不到后面那个人,咱们跑断了腿也会被追上…
石破沉默了一瞬,问道:
能找到吗?
陆方没有答。
眯着眼盯着那些干尸走出来的方向,南面。
每一次都是从南面先动,像是操控者就在南面某处,用某件东西在暗中驱使着这些干尸移动。
顺着那个方向往外看,可花丛茂密,月光下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去南面…
陆方握紧了剑,跑不了就正面打,打不过就跑,总得逼那个后面的人露面儿…
石破没有异议。
两个人深吸口气,从乱石后面猛的冲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选缝隙,而是直直地朝着南面那具最近的干尸撞过去。
陆方挥剑,石破出拳,两股力道同时砸在那具干尸身上。
干尸被震退了七八步,两人不停步,继续往南冲。
另外四具干尸从两侧包过来,爪子划过陆方肩头撕破了衣料,石破替他挡了一下,身上又添一道白印。
但没有回头,闷着头一直往南跑。
花丛越来越密,脚下的泥土变得硬实了一些。
跑着跑着,花丛忽然稀疏。
前面空出一小片圆形空地,月光直直照下来。
空地正中间站着一个女人,穿灰褐色旧袄子,身形矮胖,圆脸盘,手里提着一盏暗沉沉的铜灯。
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从花丛里冲出来,像是等这一下等了很久。
手腕上那串铜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发出一阵极细碎的叮当声。
沙沙声停了,五具干尸从花丛边缘依次走出来,在身后站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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